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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终南之巅一把钥匙楚岚拿到宝儿姐的出生证明(第1页)

金凤婆婆给的铜钥匙,在张楚岚贴身的衣兜里放了好几天。铜锈的绿印子透过布料,在他胸口印出一块圆形的斑痕,像被人用手指按了一下。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摸一遍,确认还在,然后才能合眼。那东西太小了,小到可以挂在钥匙扣上冒充装饰品,但又太重了,重到他揣着它走路都感觉肩膀沉。

终南之巅。无根生只留下这四个字,没有地图,没有坐标,没有任何指引。金凤婆婆说,她年轻的时候去找过,在终南山里转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找到。不是她不够仔细,是那扇门不认她。没有钥匙,没有资格,站在门前也看不见门。

王震球帮他查了三天的资料,从地方志到登山路线图,从卫星图到驴友论坛的帖子,最后确定了一个大概范围。“终南山脉,主峰太白山,海拔三千七百多米。‘终南之巅’可能不是指最高点,是无根生自己命名的某个地方。我圈了三个坐标,概率最大的是这个——”他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拔仙台附近,一个没有名字的山脊。

张楚岚看着那个红圈,沉默了很久。那个地方他去过,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在爷爷的故事里。爷爷说,终南山有一条龙脉,龙头在太白山,龙尾在华山。有人在那条龙脉上建了一座庙,庙里供的不是佛不是道,是一棵树。爷爷说那棵树是活的,会呼吸,会流泪,树干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张楚岚很小的时候听这个故事,以为是爷爷编来哄他睡觉的。现在他知道,那不是故事。那棵树,就是神树。

———

出那天,藏真谷下了一场小雨。雨丝细密,像筛子筛过的面粉,落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块一小块深色的痕迹。冯宝宝站在谷口,铁铲扛在肩上,雨水顺着铲柄往下流,滴在她的手背上。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她的眼睛在看远方,看终南山的方向。

张楚岚背着包走出来,看了一眼天色,说:“走吧,趁雨不大。”

王也靠在谷口的石墙上,双手插兜,懒洋洋地说:“真不要我去?我虽然不想动,但要打起来,我比某些人强。”

张楚岚摇头:“你留在家里。藏真谷不能没人。”他看了一眼王也,把“家里”两个字咬得很重。王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王震球从车上探出头来,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楚岚,快上车,赶路。到了太白山还要爬山,时间紧。”

张楚岚拉开车门,坐进去。冯宝宝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旁边。铁铲太长,横着放不下,她竖着抱在怀里,像抱一根旗杆。王震球动车子,驶出谷口,很快消失在雨雾中。王也站在那里,看着车尾灯的光晕越来越模糊,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转身走回谷里。

———

太白山,拔仙台。

海拔三千七百多米,空气稀薄,寒风刺骨。王震球选的登山路线不是游客走的那条,是从后山绕上去的野路,陡峭、碎石多,有一段还要攀岩。张楚岚的腰伤还没好利索,爬到一半就喘得不行,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让任何人扶。冯宝宝走在他前面,步伐稳健,像走在平地上。她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跟着,然后继续往上爬。

王震球走在最前面,手脚并用。他的体能比张楚岚好得多,但他还是累,不是体力不支,是高反。头晕,恶心,太阳穴像被人用橡皮筋勒着,一蹦一蹦地疼。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两颗药丸,扔进嘴里干咽下去。那是高钰珊给他准备的抗高反药,据说效果很好,但他吃下去之后除了嘴里苦,没什么别的感觉。

张灵玉走在队伍最后面,背着最重的包。他全程一言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张楚岚注意到,每次有人脚下打滑,张灵玉都会在零点几秒内伸手扶住。不是反应快,是一直在看着每一个人。

他们爬了整整一天。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影子从西边挪到东边。傍晚时分,他们终于站在了那个没有名字的山脊上。山脊很窄,两边是悬崖,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王震球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岩石是灰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苔藓,踩上去有点滑。

“就是这里。”王震球站起来,环顾四周。北边是太白山的主峰,拔仙台,山顶有一座小庙,在夕阳的映照下像一枚金色的棋子。南边是连绵的群山,一层一层地铺向天边,像一幅没有尽头的水墨画。

张楚岚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握在手心。钥匙是凉的,不像在藏真谷时那样温热。他在山脊上走来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在丈量什么。冯宝宝跟在他身后,没有问他在干嘛,就是跟着。

走了大概几十步,张楚岚停下来,蹲下。地面上的苔藓下面有一道缝,不是自然开裂的,是人工凿出来的。缝很窄,手指伸不进去,但能看到里面是空的,黑漆漆的,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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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岚把钥匙伸了进去。

———

钥匙插进去的瞬间,地面震动了一下。不剧烈,像有人在楼下跺了一脚,但也足以让人心跳加。王震球扶着旁边的岩石稳住身体,张灵玉扎了个马步,纹丝不动。冯宝宝站在原地,连表情都没变,只是低头看着那道缝。缝在扩大,不是裂缝,是“打开”。像一扇门,岩石向两边分开,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空间。

石阶,盘旋而下,跟九曲盘桓洞里的很像,但窄得多,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陈旧的气息,不是霉味,是时间沉淀下来的味道,像翻开一本放了很多年的书。

王震球第一个下去。他举着手机,手电筒的光柱照亮了前方的石阶。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很深,下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张灵玉跟在王震球后面,然后张楚岚,冯宝宝断后。四个人沿着石阶往下走了大概几十级,前面出现了一个平台。平台不大,方方正正,像被人从石头里挖出来的一个房间。房间里有石桌,石桌上有东西。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个木盒子,巴掌大,雕工粗糙;一个布包,灰扑扑的,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一卷竹简,绳子已经断了,竹片散落在桌上;还有一根树枝,很短,手指长,像被折断的树枝。树枝的断口处是透明的,里面有光在流动——跟神树碎片里的光一模一样。

王震球想去拿那根树枝,被张楚岚拦住了。“别碰。”

王震球的手停在半空,扭头看着张楚岚。张楚岚盯着那根树枝,心跳快得像擂鼓。“那是神树的树枝。马本在从神树上砍下来的那块碎片,应该就是这个东西。曲彤手里的那块,也是。”

王震球收回手,后退了一步。他看着那根树枝的眼神变了,从好奇变成了警惕。神树的树枝,能改写规则的力量,谁拿到谁就能掌握一切。曲彤为了一块碎片倾巢而出,死了那么多人,现在这里又有一块。

张楚岚打开那个木盒子。

盒子里是一张照片。不是黑白的,是彩色的,颜色还很鲜艳,像不久前才洗出来的。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长披肩,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棵大树下,手里拿着一束野花。她笑得很灿烂,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冯宝宝。

张楚岚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照片差点从指间滑落,他赶紧用两只手捧住,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不是黑白的,是彩色的。不是五岁,是二十多岁——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冯宝宝。一模一样。五官、轮廓、表情、甚至连头的分缝方向都一样。

“宝儿姐。”他的声音沙哑。

冯宝宝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她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碎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喜悦,是想不起来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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