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叙宁把烧火棍往旁边一撂,声音清亮:“方才的事,大伙都看见了,五十四次活计,账已结清,我小爹手艺是好,却不白帮忙。”
“洗衣一文一件,缝补两文,破洞五文,概不赊账,给钱兑粮皆可。”她顿了顿,扫过不少来看热闹的人,“往日我小爹做的活,皆按规矩算,旧账自觉清,若我登门,可就不一样了。”
说罢,她神色漠然地拽着松吟进门,留众人面面相觑。
手腕被她的掌心全然包裹,温暖,也是前所未有的令他安心。
这笔糊涂账,就这么要回来了。
松吟怔怔地看着女人的侧脸,任由她牵着,跟上闻叙宁的脚步。
“……这是改了性子?”
“要账去赌吧?”男人嘟囔。
林少烦看了一眼那长舌夫:“可别这么说,她两天没去了。”
之前可从来没有隔过天。
“宁姐儿这是要跟小爹好好过日子了。”
闻叙宁转了性子,准备把账收回来的消息,在这晚传开来。
已经陆续有几家把木柴野菜,或是什么零零碎碎,甚至猎户家还送了把屠刀来。
夜里,床榻和被子都是冰冷的,松吟蜷缩着把自己裹紧。
闻叙宁对他太好了,好到不正常。
他从小就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可闻叙宁今天对他说:“小爹,以后谁欺负你,你就要狠狠还回去,我给你撑腰。”
“打不过就跑,回来再告诉我。”
“你怎么总吃亏呢?”
他小声回了一句:“她们都说,吃亏是福……”
闻叙宁认真地看着他:“亏我们不吃,这种福气我们也不要。”
“可是男子不能太计较。”
“说你计较的人,本身就是想占你便宜,”烛火下,闻叙宁平静的目光拢住他,“没有占到你的便宜,才会指责你计较。所以以后不要忍让了,你完全可以狠狠计较。”
她变得很温柔,亲手为他上药,送给他梳子,还为他撑腰,这是之前他想都不敢想的。
她的手掌可以不是湿冷的,可以不掴在他脸上,可以温柔地拂过他的伤口。
一个人怎么能在一瞬间变化这么大呢?
他其实清楚,闻叙宁一直觊觎他,曾扬言:“这老太太要是再不醒,我就给小爹你开|苞,你伺候我们母女一个样!”
可现在的闻叙宁不折磨他,看他的眼神也不再色眯眯。
她投来的视线更多是审视。
审视某个能为她带来利益的物件,而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