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鼻子里有管子,嘴巴里也有。
&esp;&esp;……好难受。
&esp;&esp;他不想睁眼。
&esp;&esp;意识慢慢聚拢。
&esp;&esp;他听见声音了,很近,就在旁边。
&esp;&esp;是仪器的滴滴声。
&esp;&esp;还有呼吸声。
&esp;&esp;他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握着他的手。
&esp;&esp;很紧地握着。
&esp;&esp;紧到他能感觉到那些手指的骨节,感觉到掌心的温度,感觉到指甲嵌进他手背的皮肤里。
&esp;&esp;他不愿意睁开眼。
&esp;&esp;他不想知道自己在哪,不想知道旁边是谁,不想知道为什么自己还会醒过来。
&esp;&esp;他明明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esp;&esp;药是足量的,时间是够的,没有人应该发现他。
&esp;&esp;他应该在那个破旧的老房子里,安安静静地睡过去,回到母亲那里,再也不醒。
&esp;&esp;可是他还是醒了。他还是在这里,在这个可悲的世界上。
&esp;&esp;身上插满了管子,喉咙里火烧火燎,胃里翻江倒海,连呼吸都是苦的。
&esp;&esp;他觉得很累。很累很累。
&esp;&esp;他真的真的已经不奢求什么了。
&esp;&esp;不奢求被爱,不奢求被需要,不奢求那些普通人随随便便就能拥有的东西。
&esp;&esp;他只是不想再醒了,想回到妈妈那里去。
&esp;&esp;连这个都不行吗?
&esp;&esp;……
&esp;&esp;眼睛还是慢慢睁开。
&esp;&esp;天花板是白的。灯是白的。
&esp;&esp;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别的什么——药味,血味,酸涩的——恐怕是呕吐物的味道。
&esp;&esp;是谁?是谁发现了他?
&esp;&esp;易怀景无端感到憎恶。
&esp;&esp;他原本可以体体面面地躺在床上死去。然后直到尸臭熏到邻居,呼唤毫无作为的物业来开门,发现他的尸体惊慌失措地报警;
&esp;&esp;不打扰任何人,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esp;&esp;可现在呢?他被扒光了尊严摆在这里任人摆弄,身上插满管子,嘴里全是药水和呕吐物混合的苦味。
&esp;&esp;……然后醒来面对这一切,面对别人“漠视生命”的指责——医生、护士、朋友、心理医生。
&esp;&esp;他们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esp;&esp;那种“你怎么能这样”的眼神,那种“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关心你”的眼神,那种“你太自私了”的眼神。
&esp;&esp;……
&esp;&esp;好难受。
&esp;&esp;为什么我没有去死?
&esp;&esp;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esp;&esp;他费力地转了转眼珠。
&esp;&esp;手上扎着针,鼻子里有氧气管。
&esp;&esp;他觉得自己的嘴巴很干,嘴唇像是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