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道了谢,顺势坐下。
她眼尖,一眼就瞥见大爷那被烟熏得泛黄的食指和中指。
旁边还搁着个旧烟灰缸,心里便有了数,这是个老烟民。
她给旁边的李麦穗使了个眼色,不动声色地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了上去。
“大爷,打扰你有些不好意思,请您抽根烟。”
大爷眼睛顿时一亮,顺手接过来,刚准备摸洋火点烟,余光扫过苏曼高高隆起的肚子,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咂巴了一下嘴,硬生生把那根烟夹起来别在了耳朵后面,摆摆手说。
“咳,有孕妇在,不抽了不抽了,别着闻个味儿就行。”
苏曼见大爷这体贴的小动作,眼里的笑意更真切了几分。
她顺着大爷刚才的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口道。
“大爷,我也是没办法。”
“厂里硬是派我来市里谈订单,可我哪里懂什么行情?”
“现在是两眼一抹黑,连人家厂子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愁得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一听这话,大爷顿时来了精神,挺直了腰板。
“哎哟,那你们厂领导可真够狠心的!”
“不过丫头,你今天算碰对人了。”
“看我这摊子摆得年头不短了吧?这附近厂子里的事,怕是没我不知道的!”
“别说机械厂,就是隔着两条街的红星钢铁厂,那厂长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袜子,我都能给你打听出来!”
苏曼装出喜出望外的模样。
“真的呀?大爷,那您可得给我指点指点迷津,免得我进去抓瞎得罪人。”
说着,她极其自然地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架势。
大爷见状,那股子八卦和表现欲彻底被激了,烤着火就滔滔不绝地给苏曼讲了起来。
哪家厂子最近效益好,哪家厂子的采购科长最难缠,事无巨细。
苏曼听得极为认真,不时地点头附和,手里的笔“唰唰”地记着。
她表面上看似在跟大爷顺着话茬闲聊,时不时插句嘴。
“哎呀,那他们厂的零件跟不上,生产线不就停了吗?”
或是“听说最近那几家都在愁原材料卡脖子的事儿?”
她不动声色地提问,句句都带着极强的针对性。
就这么一来一回,硬是从大爷闲扯的家长里短中,把这几家厂子眼下最急缺的“痛点”给摸了个门儿清。
目的已经达到,苏曼见好就收。
她看了一眼天色,笑着将小本子收回挎包里,站起身来。
“大爷,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您这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说着,苏曼像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香烟,顺手塞进了大爷那件破棉袄的口袋里。
“哎哟,这可使不得,你这闺女怎么还……”
老赵头隔着布料摸到那硬邦邦的纸盒,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嘴上客气着,手却已经本能地护住了口袋。
“您就拿着吧,大冷天在这儿看摊也不容易,留着抽个新鲜。”
苏曼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在这市里两眼一抹黑的,以后少不得还要来跟您打听事儿呢。”
告别了喜笑颜开的老赵头,苏曼拢了拢大衣的领子,转身走进了熙熙攘攘的街道。
情报已经到手,接下来,她得赶紧去前面的街口找李麦穗会合。
苏曼步履匆匆,很快就在街角那家国营饭店的屋檐下,和正耐心等待的李麦穗碰面。
“苏曼,你怎么去这么久,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