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外头依旧刮着白毛风。
军区医院二楼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来苏水味。
墙上刷着绿色的墙裙,上面用红漆写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
王大嫂搀着苏曼,在走廊里慢悠悠地溜达消食。
“曼曼,你这肚子尖尖的,我看准是个大胖小子。”
她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着温热的红枣水。
苏曼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托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步子迈得极稳。
“大嫂,男孩女孩都一样,只要平安生下来就行。等出了月子,食品厂那边还有一堆账目要理呢。”苏曼语气平缓。
正说着,苏曼突然停住脚步。
肚子里的小家伙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抽痛从后腰直逼小腹。
苏曼倒吸一口凉气,双手紧紧抠住旁边的绿漆木制扶手。
“哎哟,怎么了这是?”王大嫂看出不对劲。
下一刻,苏曼察觉到身下的棉裤被一股温热的液体浸透了。
“大嫂……羊水破了,我估计是要生了。”
苏曼疼得额头冒出一层细汗,语气却依然保持着冷静。
王大嫂到底是有经验的过来人,一看这阵势,立马反应过来。
“别慌别慌!曼曼你站稳了,我这就去前头喊护士推平车过来!”
王大嫂端着搪瓷缸子刚要转身。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苏曼抬起头,透过走廊里昏暗的光线,看向楼梯拐角。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跨了上来。
男人穿着一件被风雪浸透的军绿色大衣,脚下的劳保大头鞋沾满了泥水和冰碴。
他满脸胡茬,眼眶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疲惫感。
正是连日音信全无的贺衡。
看清那张熟悉的脸,苏曼疼得白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刚才羊水破裂时她还强撑着的镇定,在对上男人满是红血丝的眼眶时骤然卸下,化作了一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与心安。
“贺衡……”
贺衡是刚结束雪灾救援任务,大部队还在扎营,他跟领导请了假连团部都没回,直接顶着风雪赶来医院。
刚上楼,他一眼就撞见妻子脸色惨白、双手紧扒着扶手的模样。
贺衡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猛地紧。
他连身上的雪水都顾不上拍,三步并作两步大步冲上前。
赶在王大嫂惊呼前,伸出那双冻得通红的大手,一把将摇摇欲坠的苏曼稳稳搂进怀里。
“曼曼,我回来了。”
男人的嗓音被风雪浸得粗哑,胸膛剧烈起伏着,带着不加掩饰的焦急与心疼。
他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朝前方的病房走去,声音沉稳有力:“别怕,我在这儿。”
她安慰着苏曼,目光扫了一眼濡湿的裤脚,立马转头,对着呆住的王大嫂出声。
“王大嫂,麻烦你赶紧把医生叫过来,我送她回病房。”
贺衡的出现,让原本有些慌乱的场面瞬间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