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看了他一眼。
丁永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根本不是在安慰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厂里可以破格让她做技术骨干,但不会帮她摆平这些人际关系,她得自己处理。
“厂里现在有什么产品?”
“就那几样,桃酥、江米条、月饼。”
丁永仁坐在林知意对面点了根烟。
“桃酥卖得还行,但江米条一般,月饼也就中秋前后能走量。”
办公室在车间旁边,小屋十来个平方,里面摆着两张桌子。门是木头的,关不严留着一道缝,车间的噪音从缝里钻进来,嗡嗡的。
丁永仁指着靠窗的那张桌子说:
“你以后坐那儿,那是技术员的位子。原来的技术员调走了,空了好几个月了。”
桌子是木头的,桌面磨得亮,边角有几道刀片划出来的痕迹。抽屉里还有没清干净的废纸和一支没水的钢笔。
椅子腿松了,林知意坐上去吱呀响。
林知意把布包放在桌上,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
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沾着面粉灰,正低头翻一本厚厚的质检记录。
“老周,这是新来的技术顾问,林知意。以后你们一个办公室,多关照一下。”
老周听到丁永仁说的话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在林知意的工牌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说了句“互相关照”,又低头看文件了。
林知意没在意,开始收拾自己的桌子。她把抽屉里的废纸清出来扔进纸篓,用抹布把桌面擦了两遍。
又从布包里拿出钢笔、本子、几包样品,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丁永仁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几包样品,放在她桌上。
“这是我们厂里现在的产品,桃酥、江米条、月饼。”
林知意把每一样都拆开尝了一遍。
桃酥酥脆度还行,但是太甜了,油味也很重,吃到最后嘴里腻。
江米条很硬,明显是火候不对炸过头了,表面的糖霜裹得也不均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
月饼更别提了,是去年中秋剩的,皮厚馅少,月饼馅用的不是白糖是糖精,吃起来一股糖精的涩味。
她把这每一样的优缺点写在本上。
丁永仁凑过来看,皱了下眉。
“你写这个有啥用?”
“先摸清楚底,才知道从哪下手。”
林知意头也没抬。
下午,林知意拿着本子去了车间。
工人们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在案板前忙活。
孙师傅正在配料,面前摆着面盆和几样原料。他四十多岁,个子不高,面团在他手里翻来覆去,摔在案板上出闷响。
林知意站到他旁边,想看看配料的流程。
孙师傅把手里的面盆往案板上一搁,抬起头看着她,语气丝毫不客气。
“林技术员,你站这儿我们都没法干活了。”
“孙师傅,我只是看看,不耽误您。”
“你一个小丫头能懂什么?”
孙师傅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工人都听见了。
“做点心不是看两下就能会的。我们干了几十年,还用得着你来看?”
旁边几个工人跟着笑,声音不大但刺耳。
林知意没接话,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配比凭手感,没有标准;烘烤时间不固定;原料没有过筛。
孙师傅看见她写字,脸色更不好看了。
“你写的这是什么?要去找领导告我的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