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代价?”
“你吞了这里的龙气,就等于接受了这把龙椅的因果。”
紫色雾气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温柔得让人想不到它在说什么可怕的事情。
“你会变成这个时间里的人,留在这个还没到来的梦里面。”
“你再也回不去了。”
圆圆的爪子松了。
“回不去?”
“对,回不去你爹爹身边了。”
紫色雾气在她面前散开了一些,露出了大殿的另一面墙壁。
墙壁上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圆圆看到了她的爹爹。
段怀远坐在一间黑漆漆的书房里,桌上放着一碗没动过的面条,面条全坨在一起了,汤也凉透了。
他的头全白了。
不是一半白一半黑,是全白了,白得跟外头的雪一个颜色,一根根干枯枯地搭在肩膀上。
他的脸瘦了好多好多,颧骨高高地突出来,两只眼睛深深地凹进眼眶里,原本挺拔得能撑住天的脊背也弯了下去,整个人缩在太师椅里,像是一截被风吹干了的老树桩。
他的手里捏着一根红绳。
那根红绳圆圆认识。
是她肚兜上的带子,在峡谷里断掉的那半截,上面沾着枣泥糕的味道。
他一直攥着那根红绳,一直攥着。
小金子趴在他脚边,金色的皮毛暗淡了许多,也不叫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趴着,偶尔抬头看一眼主人的脸,又把脑袋埋回爪子里。
圆圆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红了。
“爹爹。”
她的声音细成了一根线。
“爹爹的头怎么白了。”
紫色雾气在她身后轻飘飘地晃了晃。
“因为他找不到你了呀。”
“他找了很久很久,翻遍了灵渊城每一寸冰层,挖遍了峡谷每一块石头。”
“可是他找不到你。”
圆圆蹲在地上,两只爪子慢慢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画面里的段怀远站起来了,他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外面是一片大雪,和圆圆消失的那天一模一样的大雪。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是圆圆留下的那沓画纸,画着爹爹洗衣裳的那张在最上面,纸角都卷了,被翻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看着那张画,嘴唇动了动。
“圆圆,你在哪儿啊。”
声音很轻,轻得不能再轻了。
可圆圆听到了。
大貔貅的耳朵,隔着一千里的风声都能听到,更何况是爹爹的声音。
她的眼泪从爪子的缝隙里淌了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焦黑的地面上,金色的泪珠滚在地上叮叮当当的响。
“爹爹。”
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忍了又忍,嘴巴瘪着,鼻子抽着,眼泪怎么都止不住的那种哭。
【爹爹的头白了。】
【爹爹变老了。】
【都是因为圆圆不见了。】
【圆圆不应该乱跑的,圆圆应该听爹爹的话乖乖待在旁边的。】
她的身体在抖,金色的鳞片一片片地翘起来,肚兜里的金牌和晶石被她颤抖的身体碰得哗啦啦直响。
紫色雾气飘到了她面前。
“所以呀,你不想让爹爹继续这样下去对不对。”
“你只要吞了龙气,长大了,打败大老鼠,你爹爹就不用再替你担心了。”
“就算你见不到他了,至少他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