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滚过几声闷雷,洛渔猛地坐起身。
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摸了一下额头,指尖触到一片冷汗,后背的衣衫也湿了。
“怎么了,小渔?”
“几点了?”
“八点。”顾秋水把声音放得很轻,“想着让你多睡会儿,晚上还有股东大会。”
洛渔点头,目光习惯性扫向斜对面。
霍砚琛还在躺着。唇色灰白干裂,监护仪上的绿线一伏一起。顾秋水拿着无菌棉签,蘸了温水,一点一点润着他的唇。病房里安静得只剩棉签碰触皮肤的细微声响。
他的手指露在被沿外面,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这人连昏迷都保持着某种体面。她想起他清醒时签字的样子,手腕不动,只动指尖,有点像在描红。
这时手机响了。
“小渔,你能不能来一趟民政局?”洛笙的声音压得低,但尾音在抖。
“怎么了?”
“妈那边闹幺蛾子。我怕爸吃亏。”
“我知道了。”洛渔顿了一下,“你现在在哪?”
“赶过去的路上。”
洛渔起身,手已经去够门把手。“姐,你不许自己开车。”
挂断。窗外又是一声雷,玻璃轻轻颤了颤。
顾秋水看过来。洛渔已经起身:“我爸那儿有事,我去一趟。”
“去吧,这儿有我。”
洛渔不再耽延,就着病房的镜柜理了理头。顾秋水把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塞进她手里。她接了,低声道谢,转身出门。
电梯里,她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两下就咽不下去。牛奶的热度透过纸杯烫着掌心,她把杯子换到左手,右手无意识地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只跟一个人。”她吩咐保镖。
黑色轿车在民政局那条街停下时,洛渔远远就看见了。
洛阳龙坐在自家宾利后座,拐杖抵着地,脸色跟头顶的天一样沉。另一辆车上,范莲和一个陌生男人并肩坐着。
洛笙站在范莲车旁,脊背绷得笔直,攥着手机的手指节白。
洛渔推门,趋步上前,扶住洛笙的手肘。洛笙反手攥住她的手腕,攥了两秒才松开。
“姐,先去爸车上坐着。”
她抬眼,目光掠过那个陌生男人。那人恰好也看过来。
洛渔微微一怔。
不是他。只是侧脸像王富贵。
她收回视线,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您跟王富贵怎么称呼?”
男人微微颔:“他是我堂弟。王博。”
洛渔没接话。
她看了一眼范莲,又看回王博,后者倒是先开口了,坐在车里没动,只微微侧头,语气温和。
“你就是小渔吧?今天这事,是我考虑不周。”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洛渔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笑:
“九爷出事这些天,你一个人撑着霍家,不容易。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落雨归何处,天穹自有主’。”
洛渔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没接话。
王博看着她,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那人说,你跟九爷在找的东西,他也很感兴趣。如果方便,他想跟你见一面。不是坏事,也不谈什么合作——就是聊聊。”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范莲,又看回洛渔:
“莲儿今天叫我过来,也是这个意思。做个中间人,省得你来回跑。”
范莲坐在车里,没吭声,脸色却不太好看。
洛渔垂下眼。
她低头,把袖口一根线头捻掉,放在指尖搓了两下。然后才慢慢抬起眼。
“王先生,我不管您背后站着谁。”她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钉子落在地面,“天穹的东西,谁也别想伸手。落雨也好,听穹也罢——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