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离开了公司,但厉行之并未听厉庭深的话回去休息。
而是径自去了叶家老宅的祠堂。
上香之后,便跪在地上的蒲团上久未起身。
他望着祠堂上的牌位,一语不。
为他因儿女情长,在忌日那样重要的日子缺席道歉,为将母亲独自丢下忏悔。
为他的所作所为纯属一己之私,跟所有人都没有关系。
倘若有在天之灵,务必不要怪罪其他人。
为所有的一切,他都愿意承担,加倍承担。
厉行之自小到大的教育和认知都是唯物主义。
他不信神佛,不信鬼神,不信灵魂,不信来世。
每年的祭祀慎重之重,只为情感寄托,感恩,团聚,传承。
可如今,他心里没了底。
倘若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不希望他在乎的人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叶清秋得到消息的时候赶过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厉行之独自在祠堂跪了一个上午。
香火不断,烧完他便续上。
看到地上跪着的那抹挺拔隽秀的背影,叶清秋微微红了眼眶。
她何尝不知她的儿子因何长跪这里。
他自小就有那样敏感的心思。
愧疚自责之外,更有无法言说出口的胆怯和不安。
无关乎自己,全然都是他心底深处最在意的人。
越在意,越怯懦。
预估着时间临近中午,厉行之才站起身,走到案台边重新点了香。
身侧伸来一只纤细白皙的手。
厉行之侧头看去,看到来人,往旁边让了两步。
叶清秋拿起三根香,移到一旁的燃烛上点燃。
厉行之默默在一旁看着。
叶清秋上完香,目光望着面前自己父亲的牌位,神色逐渐被思念和温柔取代。
“你外公生前最宠我,我从出生就衣食无忧,也没什么上进心,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就是你父亲。”
“你外公从未反对过我的选择,而是把你父亲带在身边,早早让他接触到了公司内部。”
“他费尽心思帮你父亲打稳根基,也只不过是为了我未来的归宿更稳固牢靠。”
“他只希望我过得好,就像我对你和言归一样。”
“我并没有因为你那天的离开埋怨你,我很欣慰你此生有了坚定不移的选择。”
厉行之心头狠狠一震。
叶清秋看着前方金漆描绘的“叶剑云”三个字,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
同时困扰了她这么多年的心结也突然间松散抽离。
“走吧,这里没人怪你,去做你认为该做的事。”
厉行之喉结滚动几下,望着叶清秋的娇美的侧脸,抿唇点头。
脚步声匆匆离开,门口却又有脚步声在轻声徘徊。
“进来吧。”
细微的声音瞬间消失。
半晌,高大挺拔的身影缓缓出现在祠堂正门口。
厉庭深在门口站了许久,最后像是试探一般,缓缓抬起一只脚跨进了祠堂。
看着叶清秋没有反应,他才缓步走到她的身边。
香案上的几炷香即将燃尽,厉庭深重新燃了几炷。
叶清秋一直盯着牌位,直到他站在她身旁,她才缓缓开口。
“这些年我一直在向他道歉忏悔,却没想过,他从未埋怨过我。”
她的声音几经哽咽,眼泪划过眼角。
“我刚刚才明白,那时的他,一定也跟我现在一样,为他的女儿终于找到无可替代,不可或缺的爱人而感到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