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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esp;&esp;但他不说，周予萂便绝不会问。她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仅限于身体上的碰撞，除此之外，任何关于其他的探问，都是越界了。

&esp;&esp;那一晚他格外不知餍足，在黑暗中一遍遍索取，动作急切而用力，像是要在这短短一夜里，将过去与未来的空缺全部填满，又或者试图通过这种原始的碰撞，来确认某种真实的存在感。

&esp;&esp;第二天清晨，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了进来。

&esp;&esp;周予萂正在床边收拾行李，陈屿被她的动静吵醒了，他撑着手臂坐起来，声音有些沙哑地问：“可以多待一天吗？明天再回。”

&esp;&esp;周予萂叠衣服的手顿了顿，并没有抬头看他。

&esp;&esp;“不行。”她的语气平稳，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我已经提前和外婆说好了，今天会回家。”

&esp;&esp;她拒绝得干脆，陈屿没有理由让她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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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一年，周予萂与之前一样，没有回父母家过年，而是回了外婆家。

&esp;&esp;回到乡下的第一件事，便是一场浩浩荡荡的年末大扫除。外婆家的自建房是典型的粤北农村气派，独门独院的三层小楼，光是一楼外院就有两百平，清理起来简直是一场硬仗。

&esp;&esp;粤北地区客家人过年的执念，在于必须把家里每一个角落都擦洗得纤尘不染。周予萂和三个表弟表妹，整整忙活了五天，才把这栋老房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扫干净。

&esp;&esp;外公前两年去世后，这个家便剩下了七口人：外婆、周予萂，以及舅舅一家五口。周予萂从小是在外婆家长大的，直到小学一年级才被送回父母身边，但每逢节假日，她都一如既往地回外婆家。

&esp;&esp;腊月二十三，舅舅和舅娘正式放假归家。从那天起，家里的年味便一天天浓了起来。他们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没结婚的都算小孩。于是，周予萂和表弟表妹，又变回了不用操心琐事的孩子，只管跟在大人身后凑热闹。

&esp;&esp;年前，他们全家出动，去了趟县城置办年货。超市里放的音乐，还是卓依婷唱的粤语版《迎春花》：“好一朵迎春花人人都爱它好一朵迎春花迎来大地放光华好一朵迎春花花开每一家好一朵迎春花茂盛艳丽春色雅……”

&esp;&esp;这首歌可以说是刻在广东人dna里的年味密码，每次听到这首歌，周予萂便忍不住跟着哼唱，大脑自动开启单曲循环模式，越哼越有年味。

&esp;&esp;除了置办年货，炸煎堆是外婆家年前必不可少的仪式。作为寓意着“煎堆碌碌、金银满屋”的年味小吃，外婆每年都坚持自己炸煎堆，说外面买的比不上自家的味道。

&esp;&esp;周予萂凑在厨房，除了帮忙打打下手，其余时间就是举着手机不停地拍，把那些美好瞬间记录了下来，好在日后回味。

&esp;&esp;年二十五，临近年关。厨房里香味正浓，舅娘杀了一只自家养的老母鸡，老火慢炖了两个小时，汤色金黄。

&esp;&esp;周予萂正举着手机拍那锅汤，舅舅的喊话声就从客厅传了进来。他正给三姐叶满苓通电话，原本还在讨论外婆的高血压用药，她一入镜，视频那头话锋一转：“今年，汝在哪过年？”

&esp;&esp;叶满苓的声音透过免提传出来，语气生硬，带着不容置疑。

&esp;&esp;“这里。”周予萂回答。

&esp;&esp;“汝都多久冇转来过？今年必须在家里过年。”

&esp;&esp;叶满苓的语速很快，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下了通牒：“年二十八，开车去接汝，转来住几晚，年初二再送汝过去。”

&esp;&esp;“我不要。”周予萂眉头一皱，抗拒脱口而出。

&esp;&esp;“过去住几晚而已，有什么所谓的？”舅舅在一旁插话，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回去看一下老人家，汝阿婆年纪大了，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去看望下的。”

&esp;&esp;外婆也坐在藤椅上，温声劝道：“是啊，汝爸妈都在家，哪有不转爸妈家过年的道理？今年转去看看吧，啊？”

&esp;&esp;又是这样。

&esp;&esp;周予萂没想到，她都已经那么大了，出来工作都三年了，早已完全实现了经济独立，可在回不回父母家这件事上，还是和小时候如出一辙。她依然没有任何话语权，依然像小时候那样，被大人们随意安排、推来推去。

&esp;&esp;熟悉的无力感，瞬间将她淹没。她有些不知所措，在院子里蹲了下来，对舅舅说：“我不去，我就在这里过年！”

&esp;&esp;但舅舅根本没听，或者说，他认为她的想法不重要。他直接对着视频那头一锤定音：“好，姐，那就这样安排。汝哋年二十八过来接佢。”

&esp;&esp;外婆对上周予萂求救的视线，叹了口气，说：“佢不愿意去就算了，随便佢吧，就让佢在这过年。”

&esp;&esp;外婆的话还没说完，舅舅就已经把视频掐断了，他将手机往兜里一揣，侧头看向老母亲，啧了一声：“哪有这么傻的，这话能被细姐听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