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夜色重归沉寂,周予萂侧躺在床上,将自己裹进被子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esp;&esp;这一晚,隔壁房间的陈屿亦是如此。
&esp;&esp;大二那年,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陈屿和发小夏启然、师兄彭怀远,一头扎进了创业的浪潮。
&esp;&esp;在那个多数同龄人还在迷茫未来的年纪,他和夏启然硬着头皮跟家里摊牌,分别争取到了五十万的支持,加上三人此前攒下的所有积蓄,东拼西凑了一百八十万,开创了恒源科技。
&esp;&esp;那时候,新能源的风口还没那么烈,他们选的切口小,专做新能源技术服务,替各大车企优化电池包设计。
&esp;&esp;那是真正的技术活,利润高,资产轻。凭着过硬的技术壁垒,几年下来,公司像滚雪球一样壮大,不仅在细分领域拿下了国家级单项冠军,更是一路顺风顺水地挂上了专精特新小巨人的招牌。
&esp;&esp;如果一直只做技术服务,陈屿现在应该过得很轻松。
&esp;&esp;但变数出在去年,他们不再甘心只做下游的技术服务,开始向供应链端突围,并将战略重心押注在了东南亚市场。
&esp;&esp;但这一脚迈出去,才发现水深得没顶。
&esp;&esp;海外拓荒,远不是在ppt上画个圈那么简单。那边的营商环境跟国内完全不同,光是搞定土地审批和劳工关系,就耗尽了团队大半的精力。
&esp;&esp;年前年后,统共半年的光景,陈屿几乎把自己活成了包工头。天天蹲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盯着打地基、立钢柱,眼看着厂房拔地而起。
&esp;&esp;紧接着又是更磨人的实验室搭建,直到第一批设备进场调试无误,他又连着熬了几个通宵,跟泰方开会把全套品质管理体系硬磕下来,这才算把这块硬骨头啃完,得以脱身回国。
&esp;&esp;出差这两个月里,陈屿不是不想她。但只要一分开,他们的关系就陷入停滞。
&esp;&esp;明明已经是拍拖关系了,周予萂对他仍保持着疏离。
&esp;&esp;两个月以来,她从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倒是她的母亲,隔三差五给他打越洋电话嘘寒问暖。
&esp;&esp;挂断电话后,陈屿望着手机苦笑,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对象了。
&esp;&esp;据此,他觉得周予萂一点都不想他。
&esp;&esp;他躺在床上望天花板,耳边是周予泽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他非但毫无睡意,甚至清醒得有些烦躁。
&esp;&esp;暗夜常常放大情绪,也容易令人焦虑。
&esp;&esp;他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复盘这段感情。
&esp;&esp;从去年十月在国际会展中心重逢,半推半就地发生关系,而后成为周予萂口中所谓的炮友,年后甫一确认恋爱关系,他们便莫名其妙互见了家长,再到后来,就是他长达两个月的出差。
&esp;&esp;其实,他们根本没怎么相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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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陈屿:你一点都不想我
&esp;&esp;周予萂:你又有几分想我?
&esp;&esp;
&esp;&esp;翌日。
&esp;&esp;几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周予萂醒来睡意全无,索性掀开薄被,赤脚踩上地板推开了窗。
&esp;&esp;刹那间,混杂着清冽露水与湿润泥土味道的晨风扑面而来,冲散了梦魇的余悸。
&esp;&esp;不远处,戴着宽檐草帽的农妇正躬身在菜园里除草,沾满黄泥的塑料桶歪倒在田垄边。乡间小道上,几辆摩托车突突驶过,惊得路边啄食的三黄鸡扑棱起了翅膀,咯咯叫着窜进篱笆丛。
&esp;&esp;视线的尽头,天际线仿佛被打翻的熔金炉,大片云层被朝霞染成绚烂的橘红。
&esp;&esp;眼前的画面,让周予萂有些恍惚。
&esp;&esp;在深圳,这是已经绝迹了的景象。她望着远山出神,不由自主地想起四年前在深圳实习的下午。
&esp;&esp;当时,带教老师皱着眉,用笔杆敲着她熬夜整理的选题报告,说:“小周,深圳没有农村。这些农业转型升级、城镇化发展的案例,对于这座城市没有任何参考意义。”
&esp;&esp;他推推眼镜,红笔在报告上不停地打叉,“我们要的是最新发布的、重磅的、创新的、对深圳发展有参考价值的政策信息,懂吗?”
&esp;&esp;那会儿,她脸上火辣辣地讷讷点头,恨不能立刻缩进地缝里消失。
&esp;&esp;对于从小接受优绩主义教育、习惯用完美标尺衡量自己的周予萂而言,犯错、被否定,无异于一场公开处刑。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