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空的。
叶元辰走进去才现——黑暗里有东西。不是那些虫子,不是那些影子,是别的。是那种——像有人在你身后站着,但你一回头就没了的感觉。
那只耳朵走在他前面三步远的地方。黑色的长袍在黑暗里看不见,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亮着,像两盏鬼火,飘在前面给他带路。
“你走过这条路吗?”叶元辰问。
“走过。”那只耳朵的声音从前面飘来,“很多次。”
“去哪?”
“去喂它。”
叶元辰的脚顿了一下,又跟上了。
“喂什么?”
那只耳朵没回答。它只是继续走。暗红色的眼睛在前面晃啊晃的,像一颗快要灭掉的灯泡。
路越来越黑。不是那种没光的黑,是那种——光被什么东西吃了的黑。叶元辰试着把手抬起来,放在眼前。他看不见自己的手。连轮廓都看不见。就像手不存在了一样。
但他能感觉到。手还在。手指还在。指甲掐进掌心的疼还在。
“快到了。”那只耳朵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心跳声越来越大了。”
叶元辰停下来,仔细听。
咚。
咚。
咚。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从骨头里听见的。那心跳声顺着地面传上来,顺着脚底板,顺着脚踝,顺着小腿,一路往上爬,爬到胸口,跟自己的心跳撞在一起。
自己的心跳是快的,乱的,像有人在胸口敲鼓。
那颗心跳是慢的,稳的,像有人在远处敲钟。
两种心跳碰在一起,说不出的难受。像两歌同时放,调子不一样,拍子也不一样,听得人想吐。
“你难受了。”那只耳朵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嗯。”
“正常。第一次来都这样。”那只耳朵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怎么说呢,不像之前那种阴森森的,反而有点像在聊天。“我当初第一次来的时候,吐了三天。”
叶元辰愣了一下。
“你也会吐?”
“我当然会吐。”那只耳朵说,“我又不是真的耳朵。我是它的一部分,但我也是我自己。我有嘴巴,有胃,有肠子。我能吃东西,也能吐东西。”
“那你吃人吗?”
那只耳朵沉默了几秒。
“吃。”它说,“但我吃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吃。”
“那是什么吃?”
“我吃声音。”那只耳朵说,“所有的声音。哭声,笑声,喊声,骂声,叹气声,呼吸声。我都吃。吃完了存在肚子里,等饿了再反刍。”
叶元辰想起之前那些笑声——那些人在光里笑,笑声飘在空中,像一群不肯散去的鸟。那些笑声里,有多少被这只耳朵吃了?
“那他们笑的时候,你在吃?”
“对。”那只耳朵说,“但我只吃一点点。吃太多了他们会现。我只吃那种——他们自己都感觉不到的部分。像一杯水洒了,地上那层薄薄的水渍,太阳一晒就干了。我吃的就是那个。”
叶元辰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面的黑暗突然变了。
不是变亮了,是变了质地。之前那种黑是浓稠的,像墨汁,像粥,像淤泥。现在的黑是稀薄的,像被水冲淡了,像纱,像雾。
远处有光。
不是白色的光,不是金色的光,是黑色的光。听起来很扯,但确实是这样。那种黑到了极致,反而亮了起来。像一块黑丝绒,在灯下看,黑得亮。
叶元辰眯着眼看着那片黑色的光,魂海里有什么东西在叫。
不是疼,是饿。
那种饿不是胃里的饿,是骨头里的,是血里的,是每一个细胞里的。那种饿像一把火,从身体最深处烧起来,烧得他口干舌燥,烧得他浑身抖。
“你的眼睛在亮。”那只耳朵说。
叶元辰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是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眼眶在烫。有什么东西从眼球里往外溢,像眼泪,但不是眼泪。是光。金色的光。
“别压着。”那只耳朵说,“让它出来。你压不住的。”
叶元辰没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