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生不逢时。
他们家祖上也是富过的,她男人周文远度读几年书,中了童生。
可公公婆婆接连大病离去,耗空了家底。
最近的大晟朝动荡不安,这粮税是越来越高。
她有四个儿子,老大老二老三都娶了媳妇,生下四个孙,一个孙女,月桂肚子里还怀着一个。
这么多张嘴,全靠大儿子周知礼在镇上给人算账赚点钱。
还要供四儿子读书,几个孙跟着学认字。
就是一个字,穷。
“你叫安宝呀?”吴月桂摸摸安宝软塌塌的头:“安宝不怕,哥哥姐姐弟弟都在跟小叔学认字,等他们下课了来陪你玩啊。”
李芸娘用力咳嗽了一声,不满地看着吴月桂,敲敲床头桌:“安宝和我有缘,自然是要记在我名下的,是你们妹妹,锦琅他们的小姑。”
还真要收养?!
杨慧英手上动作一僵,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看着那女娃窘迫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身上虽然旧却厚实的棉袄,心里那点计较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但一想到自家锦瑶和锦珅,那点心疼又被压下去。
自己儿女都吃不饱,凭什么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孩?
可婆婆和二嫂都想要留孩子……得找个盟友。
杨慧英眼珠一转。
正好郑梅香端着碗过来了。
黑陶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麸皮粥,只有小半碗,热气飘着。
李芸娘接过试了试温度,舀起一勺轻轻吹好,递到周岁安嘴边:“来,安宝,慢点喝。”
粥的味道很寡淡,还有点剌嗓子。
可那股温热流进嘴巴时,周岁安忍不住眼睛就热了。
叔叔家弟弟喝牛奶,她只能舔盖子。
喝粥时,轮到她喝总是剩下的,冰冰凉凉。
这碗灰扑扑的粥,却是这个好婶婶小心翼翼吹凉喂她的。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得很慢,很珍惜。
长长的睫毛垂着,沾了湿气。
一碗稀粥很快见底,李芸娘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满脸欣慰。
孩子不挑食,真好啊,怎么看怎么乖巧可爱。
周岁安抬起头,看看李芸娘,还有屋里神色各异的几个女人。
她们的衣服怪怪的,跟叔叔家大电视上的人似得。
所以她没能去天上找爸爸,而是来到电视里了呀……
要去哪呢?
周岁安眼眶渐渐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