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换下盔甲,穿了武将朝服,脸上的疤没遮,她走路带风,甲胄磨了十年的人,穿不惯软底靴,踩在金砖上咚咚响。
“臣卫昭,剿匪归来,向陛下复命。”
皇帝坐在龙椅上,“抚远将军辛苦了。此番剿匪,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卫昭是女子。
这件事,在她父亲卫翎活着的时候,没人敢妄议。
当年,卫翎将军门生故旧遍布军中,谁要是对他的女儿指手画脚,先掂量掂量自己扛不扛得住卫家军的刀。
可卫家现在没人了。
人走茶凉,军功是会过期的。
当初那些被卫翎压得不敢吭声的人,如今一个个冒了出来。
先是御史台,接着是兵部,再后来,连宫里的贵人都开始嚼舌根。
可卫昭偏偏靠一身军功杀出了一条路,硬生生堵住了他们的嘴。
她剿匪有功,班师回朝,赏是要赏的,但又不能赏得太高。
周将军站了出来:“陛下,卫将军此番剿匪固然有功,但擅自提前回京,未等朝廷批复便班师,恐怕不合规矩。”
这时,武将队列里走出一个人,抱拳道:
“陛下,卫将军提前回京,是因为匪患已平,边关无事。早几日晚几日,不是什么大错。周将军未免太较真了。”
说话的是个中年将领,姓赵,以前跟着卫翎打过仗,在军中有些资历。
“兵部的调令?”卫昭转过身,面朝周擎。
“我离营之前,连了三封军报回京,说明匪患已平、将士待归。兵部一封回文都没有。
周将军,你倒是告诉我,兵部是没收到我的军报,还是收到了故意不回?”
“卫将军慎言。”周擎沉下脸,“兵部事务繁杂,军报有所积压也是常事。”
“行了。”景帝打断他们的争执。
“卫将军此举虽有不合规矩之处,但情有可原。匪患已平,将士归心,情急之下有所变通,也是常理。”
皇帝看向周擎,道:“周将军,兵部积压军报的事,查清楚。”
周擎垂:“臣,遵旨。”
“卫将军,此番剿匪有功,朕不会亏待你。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臣只求陛下允臣自募部曲。”
晟国开国以来,允许将领自募部曲的,屈指可数。那是把兵权从朝廷手里分出去,把一支军队变成某个将领的私兵。
给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陛下,臣在边关多年,亲眼看着北境之外的局势一天天在变。”
“天权国刚吞并了周边几个小国,暂时没有南下的动静。但他们实力强悍,吞并之后休养生息,少则三年,多则五载,必定南下。”
二十年前天权的大军连战连败,一路退回国境线以内,晟国的铁骑甚至踏上了天权的土地,兵锋直指天权都城。
天权求和了。割地、赔款、送质子,一样不少,先帝在太庙告祭先祖,犒赏三军。
从那以后,晟国上下都觉得天权不过是手下败将,翻不起什么大浪,更何况天权的质子都在他们手上。
“臣在边关,知道他们的底细。”卫昭。
卫昭有些着急,“天权的骑兵,来去如风,一日一夜可行三百里。
我们只是仗着武器比他们精良,才能在战场上压他们一头。
可这些年他们在学,在偷,在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