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两侧的御前侍卫眼看着顾淮安拔剑,立时拔刀上前。
此时,变故并不在那柄已经出鞘三寸的镇国剑上。
而是因为沈曼曼急切着去拽林婉儿衣袖的那只手不知何故被甩开,她身子一歪,跪不住了,半边肩膀撞在了林渊的臂上。
林婉儿也在这突如其来的拉扯中失了重心,膝盖从金砖上滑脱,整个人往后仰倒。
她慌忙伸手撑地,裙裾却就那么散开,连右脚上的绣鞋也不慎滑脱了半只。
白皙的脚踝就那么露在了殿中所有人的眼前。
到底是太傅府的千金,众官员赶紧将头垂得更低,非礼勿视。
而御阶上的昭德帝和文官队列尾的宋濂,却将林婉儿脚踝内侧露出的那枚梅花状的红痣看得清清楚楚。
宋濂因是刚刚才从益州调入京城的官员,品阶低,站的位置靠近殿门。
方才林婉儿跪倒的方向恰好朝着他这一侧,所以那枚红痣就那么清楚明白地落入了他的视线。
他的面色骤然变得煞白。
难道云绯那丫头说的是真的?
太傅府这位千金才是他宋濂的亲生女儿?
没错。
那枚梅花红痣,不正是他宋家血脉的印记吗?
继室柳氏和母亲的那些话又在他耳边回响。
还有,当时与云绯那丫头滴血认亲时,不正是因为她脚上没有那枚印记才知道自己带回宋家的并非亲生吗?
宋濂心中激动万分,他记得很清楚方才昭德帝下旨是要将那位太傅府千金赐婚给太子殿下的。
那样的话,将来他的养女和亲女都会成为太子妃,他便还是太子殿下的岳丈,日后他和宋家的富贵必是不可限量。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偷偷抬眼往那御阶之上望去,却惊讶地现龙椅上那位也正盯着太傅府那千金的脚踝看。
而且,他高坐在龙椅上,位置最高,角度最好。
看得极是清楚。
昭德帝双眉微微皱起,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宋云绯和宋濂一个多月前那次滴血认亲的场景在他脑中被翻了出来。
宋濂跪在殿中,涕泗横流,与他那继室口口声声说宋家血脉必有梅花红痣。
也正因为宋云绯当时经宫里嬷嬷验过身,确认她并没有那梅花红痣,这才认定宋濂并非她亲生父亲。
没想到,真正有这颗痣的竟然是太傅府这位千金。
看来,云绯那丫头说的全是真的。
昭德帝将目光从林婉儿身上收回来,往文官列尾扫了一眼,正好与宋濂那探寻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宋濂立时现自己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陛下如此眼神,只怕也已经现了。
不行。
必须在陛下出言问他之前,赶紧与那丫头把这份亲认下。
百官在殿,到时候林太傅就算不想认,那也由不得他。
打定主意,宋濂的身子便开始晃动,他身旁的同僚赶紧伸手去扶了他一把,却被他一把推开。
“陛下!”
宋濂从队列中冲了出来,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额头砸在金砖上,砰砰响。
“陛下,臣有事要禀。”
昭德帝看着他,却不置可否。
宋濂已经顾不上等昭德帝准奏,他抬起头来,满脸是泪,声音嘶哑得厉害。
“臣的女儿,臣亲生的女儿,右脚踝上有一枚五瓣梅花红痣!当年滴血认亲时,臣就说过,臣绝不会记错!”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林婉儿,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她脚上那个痣,和臣女儿身上的一模一样!”
此话一出,殿中百官的注意力终于从顾淮安的剑上挪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