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闱之后。
诸事顺利。
贾故这次就任闽浙总督之后,并未如先前做巡抚那般先烧三把火立威。
而是沉下心来,将闽浙两省的舆图、海防图、户籍册、税赋档一一翻遍。
他本意是做出政绩,但翻翻捡捡后现一切旧例改无可改,最后他的目光还是落在了海防上。
闽浙地处东南沿海,倭寇虽平,海盗未绝,且红毛番船、佛郎机炮舰时常游弋于外海,窥伺口岸。
贾故作为一个急需政绩的官迷,他以无海防则无海贸,无海贸则闽浙永为贫瘠之地为由,出了第一道手令。
调整闽浙海防部署,将旧有的卫所水师重新编练,汰弱留强,又于沿海要害处增设炮台十二座,派亲信将领驻守。
这一道手令大家早有预料,毕竟他做福建巡抚时,也曾这样折腾过。
可以说得了他接任总督的消息后,浙江水师提督就等着这一日了。
但之后,贾故又在总督衙门设了洋务局,专司海贸稽税钞征收、商船注册。
又令各口增设通商委员,凡洋船入港,必验货单、核税册、登船员姓名籍贯,严防奸细混入。
局里招募了一批精通泰西文字的秀才,将西洋的律法、商约译成汉文,又令各船坊学习泰西造船之法,不拘一格,唯才是用。
其实贾故也想到了蒸汽机。
那东西他其实见过的,烧煤的洋船冒黑烟很显眼。
贾故想到便去做,直接命水师配合海关扣了一条洋船。
那船是英吉利商人的,因走私鸦片被查获,水师带人上船时,船主早已逃之夭夭,只留下一船狼藉。
贾故命人把船拖回闽江口,又召集了造船坊的工匠,让他们学做蒸汽船。
但一月过去,他们还没仿出个所以然来。
这人顺时,那可谓是想什么来什么。
当然也可能是他如今位高权重,所以有人故意来投其所好。
这一日,贾故正在洋务局里查看税册,便有贾琮匆匆来报,说是在闽江口又扣了一条洋船。
那船也挂着英吉利的旗帜,船身却比寻常商船坚固,吃水极深,船上装的也不是货物,而是一台巨大的蒸汽机。
船主说是去广州做生意,路过闽江口时触礁搁浅,请求修理。
贾故心中一动,当即带人登船查看。
那蒸汽机被木箱和稻草包裹着,体积庞大,铁铸的汽缸、铜制的管道、精密的阀门,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贾故伸手触摸那冰凉的铁壳,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这是工业的力量。
贾故便道,“船主好生招待,不许怠慢,但这机器,本督买了。让他开价。”
一旁跟着来的王行吓了一跳:“老师,这洋船有治外法权,您先前已经扣了一条,那个是有理由的,这次再无由贸然扣押,恐惹外交纠纷。”
贾故目光一闪,又改口说,“那本督没扣押,是请他们帮忙修理,修理期间,机器暂存官仓。
至于那蒸汽机,本督是买,不是抢。
不行让我小儿以我贾家名义去谈,出双倍的价。英吉利人重利,没有不卖的道理。”
果然,贾璟出面后,船主欣然应允。
贾故当即把这台蒸汽机也送去造船坊,让他们日夜钻研,还光明正大请来洋人船工来,给他们讲解原理。
贾故还命贾璟带人从广州、澳门暗中招募泰西的机匠,许以重金,来闽江口传授技艺。
这闽江口原有官营的造船坊,本是下西洋时的旧基。
贾故对蒸汽机和蒸汽船很是上心,特意亲赴船坊查看。
如今管着造船坊的是个六十出头的老匠人,见了总督大人,慌得便要跪倒。
贾故伸手扶住他,目光却落在船坞角落里一艘朝廷制式的半旧福船上,他问:“周坊主,咱们这船还能跑远洋么?”
周坊主苦笑:“大人,这船仿的是前朝制式,长十丈,宽两丈八,可容百人,配佛郎机炮八门。但木料朽了,正准备更换。远洋要看多远,英吉利跑不到,但印尼之地说走就走。”
贾故转身往别处看,目光落在远处一堆图纸上。
他直接说,“本督将蒸汽船和蒸汽机的实样都给你们了,本督再给你们半年时间,匠户三千,不够便招,月银加倍,必须做出蒸汽船来。”
坊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贾故目光如炬,只得把话咽回去,重重磕了个头:“小人领命!”
贾故给他们的这半年时间先来的是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