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罪孽,终以最惨烈的方式落幕。
莉莉丝轻轻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姐弟亲缘的破碎、二十年沉冤的昭雪、交易与抉择的沉重层层叠叠压在心头,她片刻沉淀,尽数敛去所有波澜,神色恢复惯常的平静冷冽,侧头对维斯点了一下头,让她安排人手处理后续后事。
“叫人进来,把尸体带下去妥善处理。”
维斯此刻早已身心俱疲,刚刚亲手终结仇敌的冲击、积压二十年的恨意与心疼交织缠绕,指尖与掌心还残留着手枪冰冷刺骨的触感,久久无法散去。
她重重点头,哑声应声作答,紧绷了整整一日的情绪依旧没有半分松懈,神经依旧死死绷着。
也就在这时,床榻上一直沉寂昏睡的埃里斯,缓缓有了苏醒的动静。
他原本平直舒展的指尖骤然微微蜷缩,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单薄的胸膛起伏紊乱而急促,带着一种脱离掌控的慌乱。
哪怕肉身所有外伤、暗伤早已被彻底治愈,可长达二十年的黑暗囚禁、非人折磨与野兽般的驯化,早已深深刻入他的骨血与本能,让他的精神状态,依旧停留在暗无天日的困兽模样。
意识朦胧苏醒的瞬间,经年累月积攒的极致恐惧与戒备,瞬间侵占了他所有残存的思绪。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挣扎。
四肢本能地疯狂扭动、用力拉扯,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身上束缚带的禁锢,像是畏惧再次被囚禁、被摧残。
可越是挣扎,紧绷坚韧的束带便收得越紧,死死勒入他刚刚愈合、尚且娇嫩的皮肉之中。
一道道鲜红狰狞的勒痕迅浮现、层层加深,细密温热的血珠顺着肌肤纹路缓缓渗出,转瞬便染红了素白的绑带,触目惊心。
他喉咙里不断溢出野兽般慌乱又压抑的呜咽嘶吼,双眼空洞浑浊。
没有半分正常人苏醒的神智,只剩被黑暗牢笼囚禁二十年、刻入骨髓的应激本能,慌乱、恐惧、暴戾又无助。
亲眼看着苦苦找寻二十年的哥哥终于醒来,却没有半分重逢的温情,只剩这般痛苦癫狂的模样,维斯心底最后一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
她再也撑不住,积攒了整整二十年的委屈、思念、心疼与愧疚,化作汹涌的泪水轰然决堤。
她随手丢掉手中的手枪,金属枪身砸在地面,出一声沉闷厚重的声响。
她不顾一切地快步冲上前,张开双臂,死死抱住剧烈挣扎的埃里斯,将他颤抖、单薄、残破的身躯紧紧拥入怀中,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安抚他的慌乱。
温热的躯体骤然贴近的瞬间,埃里斯的戒备本能抵达顶峰。
二十年暗无天日的囚禁生涯里,撕咬、反抗、杀戮,是他唯一的自保方式,是他活下去的全部依仗。
他脖颈骤然绷紧,猛地偏头,牙关紧咬、獠牙微张,循着贴近的温热气息,下意识便要狠狠咬向维斯纤细的脖颈,动作凶狠、决绝、毫无迟疑,和当时咬死莉娜的姿态一模一样,是刻入本能的搏杀反应。
安德鲁下意识准备动暂停,将维斯给拉开。
可就在冰冷獠牙即将触碰到肌肤的刹那,维斯带着浓重哽咽与极致思念的颤抖嗓音,清晰地炸响在他耳畔: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