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事物的毁灭,永远都是从不起眼的崩塌开始。
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也永远不会理解。
一个表面光鲜亮丽的人,他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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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还没完全亮,窗外的雾浓得像被水浸透的旧布。
灰白色的气息从窗缝里渗进屋内,钻进衣柜、床单、人的骨缝。
闹钟指向六点。
金属指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敲在耳膜上。
蕾妮睁开眼。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水渍的痕迹。
那是个模糊的椭圆形,像一只张着嘴的鱼,静静贴在那里,已经好多年了。
她从七岁起就看着它醒来,如今已经十四岁。
隔壁的床上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康妮蜷在被窝里,头散开在枕头上,乱得像一团黑丝。
她睡得极熟,嘴角微微张着,像在梦里笑。
床边的地上是她脱下的鞋、散乱的卡、昨天忘记收的笔记本。
蕾妮轻手轻脚地下床,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她蹲下来,把康妮的鞋摆正,顺手拎起那本笔记本——封面上画着花藤图案,是她上个月央求母亲买的。
笔记本角上沾着一点泥,蕾妮用手指抠了抠,没抠掉,只好用袖子擦了几下。
厨房里很冷。
灶台的铁壳泛着暗灰色的光,炉膛里昨天的灰还没清。
她拢了拢袖子,拧开水壶。
水声细细地流进壶底,溅起一点气泡的声音。
她看着水线慢慢升起,直到刚好到壶嘴,才停下。
“你又起这么早啊。”
母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披着一件褐色针织外套,眼角的皱纹在晨光里像细碎的裂纹。
“今天轮到我做早餐。”蕾妮低声回答。
话是这么说,可哪一次早餐不是她自己做的呢?
母亲笑了笑:“康妮昨晚还说要做来着,结果——又忘了。”
她笑得温柔,甚至带点宠溺。蕾妮也跟着笑,但笑意很轻,很淡。
她知道,母亲不会真的让康妮起早做饭。
她永远不会。
锅里的水烧开了。
她打了两个蛋,蛋壳在壶沿碰碎,清脆得像一声叹息。
厨房渐渐有了雾气,玻璃上蒙起一层白。
母亲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
“你要多学着照顾妹妹。”
那句老话又一次出现。
语气轻柔得像是棉花,却沉重得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