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退去之后,山谷变得格外清澈。
被冲刷过的土地露出新鲜的土色,河道改换了几分曲折,树木折断的枝干横陈在浅滩上,像一场天地之间的战争留下的残骸。
部落的人站在高地上俯瞰旧营地的遗址,心中再无疑虑。
那不是偶然。
那是恩赐。
自那日之后,羊皮纸不再只是“指引”,而是神意本身。
它被包裹在最柔软的兽皮之中,放置在营地中央最高的位置。
酋长每日清晨净手净身,在众人注视下触碰纸面。
文字依旧如初次般自然浮现,没有迟疑,没有晦涩。
它所言之事,从不落空。
它教他们如何引河水入渠,在低洼处挖出浅浅的水道;教他们将木桩削尖,围起防兽的栅栏;教他们在特定时节收集某种草种,埋入湿润的泥土。
那些原本需要漫长试错才能掌握的经验,被压缩成寥寥数语的指引。
他们学得飞快。
两代人之间的时间,被折叠得像薄薄一页纸。
第一年,他们不再因洪水而流离。
第三年,他们有了稳定的粮食储备。
第七年,他们已经开始制造不同用处的石器用于不同的工作。
第十年,他们在山谷中建起了第一排真正意义上的房屋——以石为基,以木为梁。
邻近山谷的部落开始注意到他们。
最初是交换。
兽皮换谷物。
盐石换陶器。
后来是惊讶。
他们总能预知灾祸,总能抢先一步迁徙,总能在狩猎中取得丰厚战果。
仿佛山谷中的风都在为他们指路。
有人开始称他们为“被神选中的族群”。
这称呼并非自夸,而是旁人所赋。
而他们自己,则愈笃信那张纸的神圣。
时间一晃而过,第一代见识过神迹的人也逐渐老去。
第二代酋长,是第一任酋长的长子。
他在羊皮纸的指引下长大,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无助。
他习惯了每一个问题都有答案,习惯了在迷雾中总有一束光为他开路。
在他的治理下,部落人数翻了数倍。
战斗不再盲目。
当相邻的部落试图劫掠他们时,羊皮纸早已提前数日警示“北方来敌”。
他们设下埋伏,轻而易举地击溃对方。
胜利的俘虏与资源,进一步壮大了他们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