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38小时55分41秒……
无声的滴答,在甜蜜的苦涩中,继续着它冷酷的旅程。
回归倒计时
消毒水的气味固执地钻进鼻腔,混合着窗外夜雨潮湿的泥土气息。简霖躺在病房的雪白床单上,后背伤口缝合处传来阵阵绵密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新生的脆弱皮肉。可这些生理上的疼痛,远不及心口那团越收越紧的窒息感来得猛烈。
沈珩就坐在床边的阴影里。窗帘只拉开一条缝隙,城市霓虹的微光吝啬地涂抹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条和眼底深重的倦色。他守在这里多久了?一天?还是两天?自从简霖在手术室门口那惊心动魄的一推后,时间的概念仿佛在两人之间模糊、扭曲。沈珩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交握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节用力到泛白,泄露着某种濒临极限的克制。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简霖缠着厚厚绷带的肩背上,那眼神复杂得让简霖几乎承受不住——有未散的惊怒余烬,有深不见底的后怕,还有一种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浓稠得化不开的……痛楚。
简霖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单边缘。沈珩那句嘶哑的质问,如同淬了冰的针,反复扎进他混乱的思绪里:“为什么替我挡车?任务里没这条吧?”是啊,为什么?任务日志里没有这条指令。最优解应该是利用沈珩自身那深不可测的力量脱险,或者在千钧一发之际推开他,自己凭借快穿者的敏捷规避要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自己搞成这副狼狈的样子,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像个愚蠢的、被感情冲昏头脑的献祭者。
心脏猛地一抽,那熟悉的、毫无征兆的尖锐刺痛再次袭来。简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怎么了?”阴影里的雕像瞬间活了。沈珩几乎是弹射般起身,两步就跨到床边,温热的手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稳稳托住简霖没有受伤的那边手臂,阻止他牵动后背的伤口。他的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弓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伤口疼?还是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他立刻就要去按呼叫铃。
“别!”简霖反手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掌心下,沈珩的腕骨坚硬,皮肤的温度却烫得惊人,脉搏在薄薄的皮肤下急促有力地搏动,一下下撞击着简霖的指尖。“……不是伤口。”他喘息着,努力平复那阵心悸带来的眩晕,抬起头,对上沈珩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也亮得惊人的眼睛,“是这里……”他空着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声音低得像呓语,“……它在为你疼。”
沈珩的身体猛地僵住。托着简霖手臂的力道瞬间收紧,又像是怕弄疼他似的,倏地放松。他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有什么被强行压抑的东西,在“为你疼”这三个字面前,轰然决堤。他俯下身,高大的身躯在病床上方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带着消毒水也无法掩盖的、属于他本身的冷冽气息。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简霖苍白的脸,仿佛要穿透皮囊,直视那个让他困惑、失控又莫名沉沦的灵魂核心。
“简霖,”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砂纸磨过,带着一种被反复灼烧后的粗粝感,“看着我。”命令式的口吻,却蕴含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简霖顺从地抬起眼。视线相接的刹那,仿佛有电流窜过。沈珩眼底那片深沉的墨色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燃烧、坍塌、又重组。那是简霖从未见过的风暴中心,危险而迷人。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沈珩一字一顿,每一个音节都砸在简霖的心上,“告诉我,那个‘他’……到底是谁?”他的呼吸拂过简霖的额发,带着灼人的热度,“那个让你痛、让你哭、让你不惜用命去换的‘他’……是不是……”他的声音哽住,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吐出那个几乎将他灵魂都撕扯开的名字,“……是不是‘沈珩’?”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雨声仿佛被无限放大,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细小的鼓点,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简霖的瞳孔骤然收缩。沈珩……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被这样嘶哑、这样痛苦地念出来,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沉重,狠狠砸开了他记忆深处最坚固的闸门。冰冷的墓碑,倾盆的大雨,骨灰盒沉入墓穴时那种仿佛连灵魂都被抽空的绝望……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用无数个世界的任务和演技深深掩埋的画面,如同溃堤的洪水,咆哮着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御。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却依旧无法阻止那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逸出。
沈珩看着他无声崩溃的眼泪,看着他眼中汹涌的痛苦和深不见底的思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所有的试探、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灰飞烟灭。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做出了连自己都惊愕的动作。
他俯身,干燥而滚烫的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充满毁灭欲的力道,轻轻印上简霖被泪水濡湿的眼睫。舌尖尝到了那微咸苦涩的液体,像电流般直击心脏最深处。他微微侧头,沿着那湿漉漉的泪痕一路向下,最终,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覆上了简霖颤抖的、失血的唇。
“唔……”简霖的呜咽被彻底封缄。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它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沈珩的唇舌强势地攻城略地,撬开他的齿关,带着一种要将他灵魂都吸吮出来的狠劲,疯狂地汲取着属于简霖的气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的存在,才能填补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空虚。简霖被他吻得几乎窒息,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疼痛、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个充满了血腥味和泪水的吻里被焚烧殆尽。他只能被动地承受,身体微微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沈珩胸前的衣襟,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