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先保住他的命!
至于那冰冷的机械齿轮徽记…那骇人的可能性…
简霖将所有的惊涛骇浪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现在,不是思考那些的时候。
现在,他只要他活。
白发
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沈珩倒在那里,如同一尊被战火蹂躏后丢弃的玉雕,破碎,沉寂,所有的锋芒与力量都被抽干,只剩下触目惊心的脆弱。方才那焚尽一切的银白魂火,仿佛也带走了他全部的生命力,只留下一具濒临崩散的躯壳。
简霖的心臟像是被浸入了冰窖,又像是被放在慢火上炙烤,那种冰冷的恐慌与灼热的焦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逼疯。他顾不得身后空荡的剧痛,顾不得自身本源枯竭带来的阵阵晕眩,将所有残存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如同决堤洪流般灌入沈珩体内。
金色的流光,带着凤凰之力的余晖和他不惜燃烧生命精元换来的微弱生机,源源不断地涌入沈珩冰冷的经脉。这力量如同最细密的网,艰难地兜住那即将彻底消散的生命之火,试图将其重新拉回人间。
“师兄…师兄…”清风在一旁,徒劳地用手捂着沈珩身上那些依旧在缓慢渗血的可怕伤口,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子,“你醒醒…你看看大嫂…大嫂他…”
简霖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透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勉强吊住沈珩一丝微弱的生机,却无法阻止他生命本源那不可逆转的流逝。那燃魂之火的代价,远超他的想象,几乎从根本上摧毁了沈珩的根基。
就在简霖几乎要绝望,准备更进一步燃烧自己灵魂本源之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再次降临。
这一次,不再是力量的爆发,而是一种…寂静的、却更加令人心悸的…凋零。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沈珩那散落在地、沾染了血污与尘土的墨色长发。
发根处,一缕极其刺眼的银色,如同寒冬的霜迹,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那不是老人迟暮的灰白,而是一种冰冷的、纯粹的、散发着淡淡微光的银白。它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握着一支蘸满了冰霜的画笔,沿着发丝飞快地涂抹。
一寸、一寸、又一寸…
墨色如同潮水般褪去,被那毫无生气的银白取代。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沈珩那一头曾经如同鸦羽般浓密漆黑的及腰长发,已然尽数化为了冰冷的银白!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简霖和清风都愣住了。
清风忘了哭泣,呆呆地看着师兄那一头刺目的银发,张大了嘴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这…这比受伤流血看起来…更加不祥,更加令人不安!
简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揪住,灌入力量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他看着那满目的银白,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沉的恐慌如同毒蔓般迅速缠绕上他的心脏。
这银发…让他莫名地想起了之前从那旧伤中涌出的、冰冷的数据流光,想起了那魂火核心一闪而逝的主神齿轮徽记…
这绝非寻常的力量透支或生命力亏损所能导致!
这更像是…某种本质上的、不可逆的…侵蚀或者…同化?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更令人骇然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刚刚转化而成的银白色发丝,仿佛无法承受自身的存在,竟然开始…从发梢开始,无声无息地、一点点地…化作极其细微的、闪烁着冰冷光泽的尘埃,飘散开来!
不是断裂,不是枯萎,而是彻底的…湮灭!
如同被无形的火焰从末端点燃,焚尽成灰,却又比那更加彻底,直接回归为最原始的、非生非死的粒子状态!
“不…不要…”清风惊恐地低喃,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飘散的银色光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从指缝间溜走,消散在空气中。
简霖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紧缩到了极致!
他看着那银白的长发一寸寸地缩短,看着它们如同被擦除的笔画般消失,一股灭顶般的绝望和心痛瞬间淹没了他!
这不是在恢复!这是在消失!是比死亡更加彻底的、连存在痕迹都被抹除的进程!
“沈珩!沈珩!醒过来!阻止它!快阻止它啊!”简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声音嘶哑地低吼着,更加疯狂地催动自身所剩无几的本源,试图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一切努力在那诡异的湮灭过程面前,都是如此的徒劳无力!
他的力量,甚至无法稍微延缓那发梢消散的速度!
就在这极致的心痛与无力中,简霖忽然感觉到,通过那疯狂涌入的力量连接,通过那微弱却存在的血契纽带,他仿佛…“听”到了什么。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加直接的、灵魂层面的…碎裂声。
极其细微,却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仿佛是什么极其珍贵、温暖、轻盈的东西,正在寸寸龟裂,即将彻底破碎。
他的意识不由自主地被那“碎裂声”吸引,顺着力量与契约的通道,小心翼翼地、颤抖地探向沈珩灵魂的最深处…
然后,他“看”到了…
在那一片因为魂火燃烧而变得焦灼、破碎、遍布裂痕的灵魂本源之海中,悬浮着几片不同色泽、代表着不同情感与生命本源的光魄。
其中一片,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明亮的、跳跃的橙红色光晕的光魄,此刻正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令人心碎的碎裂声,正是从它上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