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夷微微沉默。
没有犹豫太久,少年忽然举步来到陈列着无数珍品、华光四溢的高台。
左手掐诀,青光乍亮,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将笼罩着悟道石的强大防御阵法一击震碎。
——至少现在,不能落在璇玑族手中。
“明夷尊者?!”
主持长老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向谦逊守礼的少年君子能干出这种事,一时间没能作出任何有效应对,失声惊呼。
还有……这阵法不是号称可抵化神来着?!
话音未落,明夷的手已经摸上了道韵盎然的透明奇石。
“抱歉。”
少年微微欠身致歉,却没有任何放手的意思:
“如有违规,我一力担之。您已尽力阻拦但无功而返,我可证您无责。”
……
余韵散去,熟悉的太玄茶肆,云上雅间。
一层薄薄的青光将内外隔开,桌上茗香四溢,茶点精致。
钟离在明夷靠近的第一时间,便出手将其手上的异种灵力全部驱逐,在化神期强大的自愈力下,此时剑伤已经开始弥合。
明夷脸色微白,还是努力挑起了一个略显勉强的清浅笑容,将得来的并不算麻烦的悟道石推至钟离面前:
“帝、先生……幸不辱命。”
“多谢。”
那双鎏金凤目在蕴有天地至理的奇石身上停留一瞬,便后靠在椅背上,温和地望向有些魂不守舍的少年:
“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何止是麻烦。
“我……”
明夷苍白的双唇微微开合,万千灼烧的怒火与怅惘就要脱口而出,又在下一刻被他通通咽了回去,掩饰般地微微垂眸。
——他仍是不愿……将钟离先生卷入这场诡谲迷踪的纷扰。
看出少年的百般思绪、千钧萦怀,钟离只是夹起一块云露糕细品了一番,将沉重的氛围打了个岔,这才四两拨千斤地玩笑道:
“以我们的交情,也听不得么?”
“不不不,哪能这么说……”
明夷低垂的双眸一下子瞪大,不假思索地用力摇了摇头,看上去终于有了些鲜活气:
“只是……”
“放心,我自有分寸。”
钟离哪能看不出少年的顾虑,轻描淡写地接住那些欲言又止,目光沉稳又从容:
“但说无妨。”
——这再能忍住,那就是圣人了。
明夷自认为没有那般的养气功夫,闻言最后挣扎了一会儿,便如竹筒倒豆一般,将堵在心口无人可诉的大石和盘托出。
“……我其实并不愿以一家之言便疑心自己的家族。”
少年习惯性想摸上颈间法器,却扑了个空,想到神器内部很有可能封着的不容于世的阵法,又莫名觉得庆幸不在身上,苦笑:
“但……此前种种,草灰蛇线,也并不算……无迹可寻。”
“那场窃四洲生灵气运重开升仙路的筹谋……”
少年剑伤未愈的手渐渐攥紧。
“……”
耐心听罢压抑着无数错综感情的倾诉,钟离微微叹了口气,眸中神光明暗,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并未开口,只是伸手执起了散发着琉璃彩光的悟道石,周身金玉亮起玄黄光晕,与之同频共鸣。
起身,行至窗前。
此间道韵在手,这方自他到来便极为排斥、不欲容他半分的天道终于显露本真。
金瞳流光,倒映在他眼中的已不再是蔚蓝的天穹。
亿万道不断纠缠生灭的玄奥符文流淌成无法言说的法则长河,不间断地分流又聚合,如倒悬的瀑布自天际漱落,纠缠着无量五行灵气席卷至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独独绕他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