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珠被挠得咯咯直笑,眼角眉梢因为这嬉闹更添了几分活色生香,他故意凑在黎葳耳边,用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的声音调笑道:“我不比你家那半扇猪强啊?你跟了我不吃亏的好不好?”
一提各自的“金主”,话题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黎葳脸上的笑容淡了点,翻了个优雅的白眼,语气带着点麻木的自嘲:“笑死人了,半扇?他是一整扇,好吗?沉死了。”
话里透出的信息量,让几个知情者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有人幽幽叹了口气,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一直安静旁听的邬游,语气带着羡慕:“还是邬先生命好。池检又帅又年轻,想来脾气也没有那么差,不折腾人。”
和那些大腹便便、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比起来,池虚舟简直是天堂。
立刻有人反驳,语气现实得近乎冷酷:“年轻顶什么用?有钱肯给你花才是真的。那些老不死的啊,有时候为了面子,出手反而更大方。”
“池检也不缺钱好不好?”黎葳像是要为邬游撑腰,他抓起邬游的胳膊轻轻晃了晃,目光扫过他身上的衣物和腕间一块不起眼却价值不菲的表,“看看我们邬游,这一身,看着就贵气,走路怕是都叮当响呢。”
他故意说得夸张,带着点羡慕,也带着点揶揄。
“年轻也有年轻的坏处。”甄珠已经麻利地补好了口红,对着镜子抿了抿唇,让颜色更均匀,语气漫不经心,却又带着过来人的透彻,“喜新厌旧起来,可比那些老家伙快多了。而且……”他顿了顿,瞥了一眼里间紧闭的门,谁知道里头那些大人物什么时候谈完出来。
“年轻力壮的,折腾起来也没个够吧?”话里隐含的意味,让几个oga都露出了心照不宣又略带倦怠的表情。
“哈哈哈,说得对!”有人附和着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欢愉。
黎葳又凑过去,勾住甄珠的脖子继续捣乱,试图驱散那点微妙的低落:“说是说,不过呢,谁有哥哥你会讨人欢心?你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笑闹间,话题像无根的浮萍,兜兜转转,最终还是飘回了邬游这个“新人”身上。
“话说回来,邬先生,”甄珠终于收起了化妆品,抬起眼,重新看向一直没怎么主动说话的邬游,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也带着点前辈对后辈的指点,“你挺招池检喜欢的吧?别藏着掖着,有什么秘诀,也教教我们呀?让我们也学习学习,怎么才能让人这么上心,走哪儿带哪儿啊?”
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邬游身上。
邬游垂下眼睫,要开始编瞎话了吗?
“哪有什么秘诀啊。”他扯了扯嘴角,“他就是图一时新鲜吧。觉得我这么个算命的,挺好玩,挺特别的。等过阵子,新鲜劲过去了,给笔钱也就打发了。”
这话说得通透又卑微,把自己放在了最低的位置,立刻引起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共鸣。
“哎,你这么想就对了!”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些的beta,像是找到了知音,“反正都是交换,你就趁他现在还喜欢你,多捞点实在的。房子、车子、票子,比什么都强。可千万别傻乎乎图他的人、他的心,”他摇摇头,语气唏嘘,“最不值钱,也最靠不住。”
“说的对,人家要是真心想对我们,我们还能坐在这说话?”
“就是,”黎葳也跟着点头,“伺候好了,哄高兴了,就多一套房,我们少奋斗十年呢,青春饭能吃几年?得为自己打算。”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开始传授经验,如何从金主手里合理地多要东西,如何识别哪些承诺是空头支票,如何在关系结束时争取最大利益……
邬游安静地听着,脸上挂着受教的笑容,时不时点点头。
池虚舟啊池虚舟。
你个自以为是的傻子。
你让我混进来,想让我听的,就是这些吗?
他们不会谈论你想要的东西的。
他们只会兴致勃勃地、毫无顾忌地,教我该如何更好地算计你,如何更有效率地掏空你。
该如何在你这段一时新鲜的关系里,为自己攫取最大的利益。
在这些人嘴里,池虚舟哪里还是个高高在上的检察官,明明就是一头待宰的、油水丰厚的肥羊。
邬游端起面前不知谁递过来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他看着眼前这些或浓妆或淡抹、看似光鲜却同样身不由己的人们。
这个小小的偏厅,比外面那个虚伪的宴会厅,更真实。
也更让人窒息。
问问
“差不多都混了个脸熟。”邬游一进门,反手把门带上,动作有些粗暴。
他一边扯松了勒得他透不过气的领口,一边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客厅,把自己手机掏出来,解锁,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然后往池虚舟眼前一递。
池虚舟接过来。
屏幕上显示着通讯录界面,花花绿绿的头像,各式各样或张扬或内敛的昵称备注。
都是今晚偏厅里那些“伴儿”的联系方式,有几个后面还被他用缩写标注了背后对应的金主或特征。
“嗯。”池虚舟接过手机,目光快速扫过那一串名单和备注,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迅速将那些特征换成具体的人,然后才把手机递还给他,“挺好的。”
“好什么好。”邬游没接手机,任由它掉在沙发上。
他觉得自己也像泄了气的皮球,随后整个人重重地“砸”进了沙发另一侧的空位,脸直接埋进了旁边一个柔软的羽绒靠垫里,声音从布料里透出来,闷闷的,烦,“一点儿也不好。你根本不知道他们聚在一块儿,都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他顿了顿,“根本没有你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