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一种,随时可以收回的恩赐。
意愿
邬游想着想着就猛地从床上弹起,因为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
胸腔里堵着一团又涩又胀的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毯上,几步走到窗边,像是要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他用力推开了窗户,窗户立马为他展开一掌宽的缝隙,给他几寸不算宽广的自由空间。
夜风立刻毫不留情地灌了进来,吹得皮肤瞬间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也让人混乱发热的脑子,骤然一清。
他需要这冷风。
他需要刺痛。
风再大一点也没关系,快点儿来浇灭荒唐得可笑、危险得致命的错觉和妄想。
退一万步讲。
就算池虚舟现在,此时此刻,百分百地,喜欢他。
那又怎么样呢?
那种喜欢,和他从小到大在泥泞里摸爬滚打、所见所闻的种种喜欢,和他今晚在偏厅里听到的那些金主对情人的喜欢,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
包世宏喜欢黎葳,喜欢他的年轻貌美,喜欢他带出去应酬时给自己脸上增光,喜欢他在床笫间的顺从和那些取悦人的小手段。
谷院长喜欢甄珠,喜欢他的知情识趣、八面玲珑,喜欢他在社交场上的长袖善舞和床笫间令人眼花缭乱的花样。
就连老邬当年喜欢老妈,也不过是在社会底层挣扎的时找个能搭伙过日子、互相取暖、抵挡一点世间寒凉的伴。
喜欢?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喜欢”,都明码标价,都伴随着或明或暗的索取,都建立在有用或有乐子的基础上。可一旦没用了,没乐子了,有更好的替代品出现了,这种喜欢就会像阳光下的露水,蒸发得无影无踪。
池虚舟图他什么?
图他江湖神棍能洞悉人心幽微的察言观色本事。
图他能完美伪装oga,混进特定圈子的天赋和那张足够迷惑人的脸。
图他够机灵、够豁得出去、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能当他在黑暗中的眼睛和耳朵。
等案子查清了,混神的网络捣毁了,背后的保护伞拔除了,他池虚舟建功立业、凯旋而归……
等这些用处烟消云散了,池虚舟功成身退,收拾行装,回了他的首都,回了那个他真正属于的世界,到那时,池虚舟会给他什么?
邬游能想象出那个场景。
大概是一笔足够封口和安置、在池虚舟看来可能只是九牛一毛,但对他来说已是天文数字的钱。
一个被洗得干干净净、抹去所有不堪过往的“新身份”,让他可以重新开始。
还会有一句体面的:“以后好好生活。”
然后,池虚舟会转身,步履从容,头也不回地,走向他本就属于的那个光鲜亮丽的,权柄在握的世界。
仿佛生命中从未出现过邬游这个人。
这是最合理的,最符合逻辑,也最符合他们各自身份和处境的结局。
也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