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岛上的人过得拮据,却没想过,能拮据到这个地步。也终于懂了,那天她说借他20块时,那副拿出巨款的模样,根本不是装的。
“一块钱能买可多东西了!可以买两包盐和一个月的灯油,一包盐我能吃几个月呢!”
海生笑着,那表情很傻气,是那种让他心口发紧的傻气。
也就是说,他当时冒出来的那个极其荒谬的念头——她全身家当528块,给他这陌生人垫了500,还要借他20。
居然是真的。
不是撒谎。也不是误会。
她是真的愿意把自己的大部分钱,都借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受伤的陌生人。
他刚刚还在心里盘算着,用多少钱能还清这份人情。可现在像是被她的话狠狠打了脸,双颊火辣辣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份纯粹到极致的善意,他这辈子都还不清楚。
他闭上眼,深深呼了口气。
感觉自己信奉了十几年、也在无数人身上验证过的人生信条——人与人之间,本质就是利益交换——在这一刻,碎得干净。
他忽然想起,这几天每顿饭里的猪肉猪肝,几乎全被她不动声色地拨进了自己碗里。
她全部家当只有二十多块。
二十多块能买多少东西?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块钱能买两包盐和一个月的灯油,一包盐她能吃几个月。
他碗里那些肉,够她买多少包盐、点多少个月的灯?
他把她的盐吃掉了,把她的灯油也吃掉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得他胸口发闷。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
海生抬起头看他。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别过脸,声音放得很轻:“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海生一下没了声。有风轻轻从门缝吹进来,乱了她的鬓发。
她张了张嘴,发现竟答不上来。
是啊,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救他,是因为他快死了,不能不管。
照顾他,是因为他受伤了,需要人照顾。
给他买肉,是因为他病着,得补补。
给他做鞋,是因为他鞋湿了,穿着不舒服。
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有理由。可他这么一问,好像所有理由加在一起,又不够了。
时间一点点流走,他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最终海生还是没想明白,只能挠了挠头,小声憋出一句:“你、你受伤了呀,要好好补身体的。”
说完又像是怕他不信,连忙补充:“以前奶奶腰伤犯了,我也会把好吃的都给她的!”
她慌慌张张找补的样子不知道哪里有问题,刺得他低下头,躲开了对视。
“以后,”他的声音有点哑,“别把肉都给我吃了。”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耳根有些热,“你自己也要吃。”
海生愣了愣,看着他低下头去的侧脸,忽然觉得他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只是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哦。。。”她低下头,继续编鞋,声音闷闷的,嘴角却弯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