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低嗯了一声,单手扯着衣摆往身上套,右臂使不上劲,动作笨拙得厉害。她见状,很自然地走上前,手指捏着纽扣往扣眼里送。
温热的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胸口,离他方才被碰到的喉结,不过寸许。
江景辞浑身一僵,用手背拂开了她的手,扭过身去不自在道:“我自己来。”
她也没在意,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你的衣服我还没来得及洗呢。”
“什么衣服?”
“你的血衣啊。”
他愣了下,眉头立刻拧起来:“那种东西丢掉就好了。”
“不丢,”她弯腰从床底拿出那个塑料袋,把沾着干涸血迹的白衬衫捧在手里,指尖轻轻捻着衣角,像在估摸一块布的厚薄,然后抬头冲他笑,“这么好的料子,丢了可惜,想想办法能洗干净的。”
江景辞闻到那股血腥味,眉间蹙得更紧:“不,丢掉!”
且不说他从来不会穿沾过血的脏衣服,单是让一个小姑娘给他洗贴身衬衫这件事,就够他浑身不自在的。
她压根没看他,自顾自往浴室走,声音隔着门板飘来:“我能洗干净!”
“洗干净我也不穿!”他扬高音量,生怕她听不见。
“你不穿我穿!”浴室里传来她更亮、更理直气壮的声音。
“。。。。。。”
江景辞脑子嗡的一声,耳根微微发热。
哪有姑娘家随便穿陌生男人的贴身衬衫的!?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方才又是提水,又是擦身,又是跟她掰扯半天,早耗光了力气。
最终只能重重躺回床上,咬着后槽牙寻思:
等身体好了,非得好好给这丫头上上男女有别的课不可。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响,混着她不成调的儿歌,顺着门缝飘进来。
她又在开心了。
洗衣服,又有什么可开心的?
他左手搭在额头上,望着头顶灰扑扑的天花板,那只织网的蜘蛛还在,慢悠悠地爬着,和他刚醒来时一模一样。
只是屋子里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没有了极致到压人的安静,先前那一丝孤独感也消失遁形。
水声、歌声,一点点填满了这间漏风的石头屋。连带着他空了这些年的心口,都莫名地满了一点。
门外吹来丝丝微风,江景辞缓缓合上眼,桌角的煤油灯轻轻跃动,暖黄的火光像有着温度一般,映照在他侧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里水声停了。
她哼着歌走到门外,应该是晾好了衣服,回来时歌声骤停,也许是误以为他在睡觉吧,她窸窸窣窣地整理好折叠床,呼的一下吹熄了灯。
一方小小的屋子重新陷入寂静和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漏进来一缕极淡的银辉。
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掌心微凉,指腹有些粗糙。
他下意识想皱眉,却没动。只是闭着眼,心想:这个没边界感的家伙。
她极轻地笑了一声,好像忍不住似的,带着点偷偷摸摸的欢喜。收回手时顺带帮他掖了掖被角,连边角都压得严严实实,才轻手轻脚地躺回去。
真是个奇怪的人。
江景辞的唇角动了动,终是没有皱眉。
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下,像呼吸一样规律响着。
他忽然想,从被救回来到现在,他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这个念头像根细小的羽毛,挠过他心头,痒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把那句“你叫什么”咽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