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如意眉眼弯弯,故意逗趣道:「有这泼天的福分,民女怎敢不接?只不知殿下要我来,是为了*做吃食,还是为着找人聊天解闷呢?」
昭华长公主自小在宫中长大,身份虽然尊贵,却是从宫人之子过来的,摸爬滚打,自小便极擅察言观色。
她看史如意的眼睛,乌黑明亮,柔软澄澈,其中有对她这个长公主的敬慕,向往,崇拜……却遍寻不见恐惧,害怕,谄媚等等常见的情绪。
史如意师傅梅尚仪乃大家出身,品行高洁,出淤泥而不染,在内廷多年一直秉公办事,太监宫女中口碑甚好。只是梅宛白太过出尘,早早抽身,不愿留京染尘埃,没想到教出的弟子却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知世故而不世故,心怀赤子之心。
昭华长公主看过太多朝堂尔虞我诈,更知其中难能可贵。
「能者多劳,你既是个有厨艺,又是个能与人说话解闷的,当然是两样都要了。」她兴致起了,当下便唤了外头侍立的婢女进来,说:「取一块府上通行牌子来,给史小娘子拿去。」
史如意谢过恩,昭华长公主点点头,扫了史如意身上的胡服一眼,又命人道:「上回茜罗国进贡的珊瑚串子,香如意,玛瑙枕,这些零碎玩意都各取一样来……再拿一套官窑青瓷盖碗,一副茶盂酒具,让人装箱拾掇好了,一并送史小娘子家去。」
那进来的圆脸婢女,名唤琥珀的,知晓史如意怕是入了自家公主的眼了,不敢轻慢,含笑应下来,自去外头准备去了。
史如意脚尖点地,作出为难之态,道:「殿下厚爱,民女也不敢推脱……只这些物什这般贵重,平日里哪敢摆出来,供在案几上都怕哪里磕了碰了。」
昭华长公主笑着摆摆手,说:「你这小娘子,又在夸张!若不敢用,你便好生安置起来,回头等食肆开起来,我亲自去视察,你拿来招待我不迟。」
史如意眸子满是惊喜,自是一口答应下来,沉吟半晌,又面露恳切道:「民女有件事想求殿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昭华长公主闻言,难免生出些好奇,随口道:「竟还有你不敢说的?但说无妨。」
史如意便把云府之事,一五一十地同长公主说了,求道:「……民女与娘亲昔年得太太曾氏恩惠,这才侥幸存活下来。臣女不在朝,也不知云府大公子云璋是犯了何事,竟至严刑拷打,全家入狱的地步。
但云府对民女有恩,不知殿下能否着人彻查一番,若能保住性命,便是贬为庶人也无妨。」
说完,她便满怀希望地看向昭华长公主。
史如意是仔细思考过这番说辞的,言语恳切,给自个儿树立了一副「忠实旧仆」的形象,一心只为报恩,便是云府的事果真帮不上忙,应当也不至於把自个儿也搭进去。
尽管希望渺茫,史如意也要尽力试上一试,才敢说死心。
对於传言中云佑做了昭华长公主面首一事,既然史如意不了解事情真相,便只佯装不知。在这些眼光犀利的贵人面前,她如浅池游鱼,一眼就能被看真切,哪里敢藉机试探?
昭华长公主闻言,和身边婢女对视一眼,唇边笑容便多了两分玩味,低声喃喃道:「怎地,又是云家麽……」
听得这话,史如意心下猛地一沉,咽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云老爷曾做了安阳知州之位,为官多年,是个百姓称道的好官。云大公子云璋乃是前科进士,後来才充了国子监学正。」
昭华长公主从思绪里抽出身来,笑着睨史如意一眼,说:「我看你不像是万事不知的样子,倒像是有备而来,故意在这等着我呢。」
史如意乾笑两声,叹道:「民女也知兹事体大,只是若不为恩人尽力奔走……总觉得心间有愧,到底过意不去。」
昭华长公主笑着摆摆手,说:「行了,你也无需多说,这事我知道了。只是其中牵连甚广,不是你一个小娘子能掺和的,既已尽力,从此便放下心事罢。」
正巧,婢女琥珀收拾好箱笼,从外头进来,对史如意道:「马车已经备下,小娘子请吧。」
果然还是不行麽……
史如意辞别长公主,安静地跟着琥珀出了府门,垂着头,捏着袖角,难掩面上失落。
那琥珀送她上车,见到这副模样,「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到底低声安慰她说:「小娘子,倒也不必作出这副模样,这云家虽然还得在狱中待些时日,但殿下答应过旁人要保住他们性命,自不会食言。」
第101章玫瑰腊肠
回到酒楼,史如意谢过车夫,下了马车,仍被琥珀最後那几句话震得久久回不了神。
琥珀所说「长公主答应了旁人」,「旁人」又是何人?云府出事,往日交好的亲朋好友都恨不得将自家摘得一乾二净,时至今日,还有谁会如她一般为云府奔走。
史如意不敢细想,她脑子不断回放着长公主面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以及那个意味深长的「又」字,心中似喜似悲。
果然云佑最後还是走上了这条道路麽……他那样矜持冷淡,如松如竹的少年,史如意将他捧在心尖尖上,连喜欢都不敢轻易说出口的,却不得不在大好年华委屈自己,为了保住家人性命,甘心忍辱求全。
是不是也像她今日在长公主府里见到的那些少年一样,小心侍奉一旁,到了夜间,便辗转承欢。<="<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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