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抱在胸前,把在安阳那会儿如何得知的消息,如何靠吃食买通狱卒,如何入狱探视,云家一干人等状况如何都噼里啪啦说了出来,「後来,我听人说你留在京城,便特意来了京城寻你……上天入地,好不容易昨夜终於找到了人——」
史如意赌气地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威胁说:「你如今再要说走,却是万万不能了!」
她说这话时理直气壮,颇有种山大王讨压寨相公的豪气,云佑失笑片刻,望着史如意不依不饶的模样,内心不自觉地柔软下来,说:「我……」
史如意此刻不敢听他说话,便抢白道:「你什麽你!」她瞪云佑一眼,气呼呼地撇过头,说:「我问你,你如今还有其他去处不成?这食肆是我新赁下来的,安阳的生意也还算红火,维持生计不算难,养你一个也还绰绰有馀……」
她还没说完,就听头顶传来一个含笑的声音,只轻轻的一个字,道:「好。」
史如意眼睛微睁,剩下的长篇大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云佑使了点巧劲,轻轻松松便转开她的手腕,大手换了一个姿势,慢慢覆上她的掌心,双手相贴间,传递着让人心安的温度。
云佑低头看了她们交握的手一眼,抬眉,似笑非笑地朝史如意看过来,煞有介事道:「光吃白饭岂是君子所为?既然掌柜愿意收留,我自当任劳任怨,任打任骂……一切听凭掌柜的吩咐便是。」
史如意故意板起脸听他打趣,哼了一声收回手,转过身,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开始狂跳起来。
「要当我手底的小夥计,这麽瘦弱的小身板,没二两肉可不行……」史如意抬了抬下巴,转身下楼,示意云佑跟上来,「说罢,想吃点什麽?」
云佑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後,路过时往前堂瞧了一眼,里头零星坐了几桌的客人,旁边满堆荤蔬碟碗,正中间的炉上白雾缭绕,阿珍和翠丫脸上带着笑容,在其中穿梭来去。
「……那炉子又是何物?」云佑淡笑道:「尝尝那个可好?」
史如意往他目光所及之处瞥了一眼,斩钉截铁道:「不成。火锅荤腥油腻,你一个才发热烧了一夜的人,克化不下,吃点清粥小菜是正经。」
云佑答应了要留下来,史如意行走之间都变得欢快起来,叽叽喳喳的一刻不停,恨不得要把这些时日憋在心底的话全都吐个乾净。
掀开锅一看,里头还剩了香菱早膳做的白粥。
史如意重新将粥热了一热,一边在瓷碗中磕开五个鸡子,和鲜豆浆拌匀。
倒入泡开的小半壶龙井茶水,大火上蒸笼。蒸过一刻钟,便用巾帕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碗色如瑶碧的豆腐来,上头只撒些鲜叶和葱花做点缀,散发着茶香和豆香,光滑又弹嫩。
云佑闻到熟悉的香味,笑着说:「你倒是偏跟这龙井杠上了。」
龙井清新鲜淡,尤合某人的口味,为此,史如意从前没少下功夫琢磨,什麽龙井虾仁丶龙井茶香鸡丶龙井氽鲍鱼,都是极风雅的美味。
史如意面皮微红,犹自嘴硬说:「茶香解腻麽,素日里来食肆尝鲜的士子都爱点。」
鱼骨滚一道白萝卜汤,不用那些复杂的调料,撒些盐下去,便已是十分清甜。
用来下火锅的轻薄鱼片,史如意攒了一碟子来,放上少许的果皮丝增香,出锅後,夹出果皮丝,换上葱姜丝。
史如意估摸着云佑宿醉又加风寒发热,怕是不喜油腻,就没淋热油,只调了小半碗酱汁均匀浇上去,味道依然诱人。
她在灶台上忙碌,云佑只与她隔着一臂距离站着。
史如意也舍不得赶人走,便故意调侃道:「小夥计这麽勤快,现在便开始偷师学厨了麽?放心,这厨艺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算帐管事……自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云佑便低着头,笑着浅浅应了一声,院中树梢水滴化开,「滴答」一声落进大水缸里,漾起一小片涟漪。
做好菜後,史如意便在後院支起小桌,自个儿搬了胡床来,托着腮看云佑用餐。
简单的两三道菜,份量并不多,云佑吃的速度不快,但不知是不是受了史如意那句「身板没有二两肉」的刺激,每样都吃得乾净,慢条斯理中更显赏心悦目。
雪已融了大半,青砖地上满是褪去的水痕,有日光照在身上,也并不觉着多冷。
史如意不好探问云佑的情况,便只得把话题往自个儿身上绕,状似苦恼道:「如今也是开了第三家酒楼分店了……只是於京城毕竟初来乍到,我虽对自家手艺有信心,可酒香也怕巷子深。这一两月下来,也不过勉强求得个收支平衡,不亏不盈罢了。」
第105章金钱肚
史如意上辈子一门心思跟着爷爷学厨,混的都是「金饭碗」,要说经营食肆酒楼,还是穿越後才第一次尝试的事。
安阳的店起来得顺风顺水,京城这边却进度缓慢。她在香菱几人面前自然是作出成竹在胸丶不疾不徐的大师形象,私底下自个儿也经常犯嘀咕,只是把担忧都藏起来,不让人知道罢了。
云佑看史如意半晌,唇角微勾,曲起手指关节,故意在史如意皱起的眉心上弹了一下,逗她说:「我以为掌柜的无所不能,没成想也会有苦恼之事不成?」
这话虽是玩笑,到底存了几分真心。
云府世代从仕,祖上亦曾出过入阁拜相的人物。从前他是府里金尊玉贵养大的二少爷,锦衣玉食,从没为生计发过一天愁。直到家产抄没,身无长物,竟全靠师傅好友出手救济,才不至於沦落街头。<="<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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