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太子都忍不住侧身看向沈周,悄声问:“渊初,你若不愿……”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与担忧。他虽乐见庄玉衡有个好归宿,却也不愿勉强自己的左膀右臂。
殿中有人强撑着道:“小沈大人出身清贵,才华横溢,千挑万选都未有入眼佳人。如今娶庄女郎,岂非委屈?毕竟庄女郎的身体……恐怕……”话未说尽,意思却很明显——这样一个病弱之躯,如何能匹配麒麟子?
沈宴淡然一笑,语气却不容置疑:“庄女郎乃有功之臣,舍身护驾,忠勇无双,岂可以寻常女子视之。太子殿下命沈周照顾她,这便是沈周的职责。为君尽忠,为友尽义,不容推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才发问的官员,继续道,“若诸位觉得臣弟不堪此任,或是担心沈家照料不周,不如请陛下赐沈周一段长假,专司照料庄女郎,待其身体好转再回东宫效力。如此,既全了陛下爱才之心,也全了太子殿下仁德之念,岂非真正的两全其美?”这番话滴水不漏,既全了各方颜面,又让人无法反驳。你们不是要给庄玉衡找个好的,谁还能比我家弟弟更好?
太子眼中闪过满意之色。庄玉衡未落藩王之手,自己颜面无损;嫁给沈周,于庄玉衡确是良配,只是委屈了沈周;而藩王一党也暗自点头——只要庄玉衡不进东宫,他们的目的便已达到。且沈周需停职照料庄玉衡,等于削去太子一臂,实属意外之喜。至于庄玉衡本人意愿,在各方博弈中,反而无人真正关心了。
局势顷刻逆转,满殿之人或叹或思,心思各异。唯圣人轻轻一笑,转望沈周,目光深邃:“渊初,朕若赐婚,你可觉得委屈?”
沈周自席间起身,朝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他神色恭谨却毫不迟疑,朗声道:“臣,感念陛下隆恩。能得配庄姑娘,是臣之幸,求之不得。”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圣人笑了起来,“适逢佳节,如此美事,朕自当玉成。”
殿内一片欣然。
唯有苏奚面色煞白如纸,拳头紧了又松,终是无话可说,颓然归座,猛地灌下一杯冷酒,却尝不出半分滋味。
宴乐再起,丝竹管弦之声重新弥漫大殿,舞姬翩跹的身影再度吸引众人目光。觥筹交错间,气氛似乎恢复了先前的热闹与欢腾。
然经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殿中许多人的心思早已不在歌舞美酒之上。璀璨灯火下,暗流愈发汹涌。圣人的目光掠过席间众人,在几个藩王使臣的脸上稍作停留,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藩王的爪牙已伸至御前,粉饰多年的太平,因一场赐婚引发的风波而土崩瓦解。
一切终将开始。
剑芒炫鸾影-中
宫中宴罢,百官始散。
沈氏兄弟并肩出殿。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们道喜。兄弟二人春风满面、客气回应,让那些有心试探的人毫无所得。
也正是因此,他们走得比别人都慢了些。好不容易等那些品级高出他们一头的宗亲官员们都离开了,他俩相视一笑,正准备快步离开,忽听得后头有人娇声呼唤:“小沈大人!”
众人循声一望,却见华玥公主快步追来,她的披风裙摆翻飞,竟然是不顾仪态。众人这才想起,最近京中还有一段风流韵事,男女主角正是沈周和华玥。而今晚,大沈请旨给弟弟赐婚,除了他高呼的“为君尽忠”之外,是不是因为不喜华玥的浪荡名声,所以才棒打鸳鸯。宁愿要病秧子庄玉衡,也不要华玥。
许多官员都想起了这关键,纷纷屏息偷看。
华玥一到近前,仰头看着沈周,眼睛亮得像星子,声音压低却难掩兴奋:“知道你主意多,没想到能做得这么漂亮!我看苏奚那狗东西脸都绿了。什么时候成亲?快些快些,我可等着替阿衡撑腰呢!”
沈周一怔,随即失笑,郑重一揖:“谢过殿下美意。只是……此事,还要看阿衡的心意。得她点头,才算数。”
华玥撇嘴,却又认真道:“哼,不管她何时出嫁,她都是我的人。我便是她的娘家人,谁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饶。”
沈周目光微敛,拱手再行一礼,声音低沉而真诚:“殿下义重,沈周铭记于心。”
旁人只见沈周连连作揖,不由猜测两人正在如何交锋,却不知他们言辞之间满是护持。
沈宴余光扫到众人表情,心中自然明白他们在想什么,不由暗自好笑。但是两人居然没撕扯起来,岂不是太让众人失望。
他笑着开口,问沈周,“你一会儿去哪里?”
沈周略一迟疑,但还是道,“今夜是除夕,我……”
他的话被沈宴截住。沈宴淡声道:“你还是快些回去照料阿衡,家中每日都聚,不差这一日。父母那边,我自会代你问安。不过……”
沈宴微微一顿,华玥正站在一旁,有些话他不好说的太明白,“庄女郎不是寻常女子,苏奚亦是前车之鉴。”
沈周握着圣旨的手不觉一紧,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向兄长深施一礼,便快步离去,在宫门处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华玥眼巴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既高兴,又微微失落。与沈宴并肩行至宫门外,她几次欲开口攀谈,却一时不知如何启齿。
沈宴似乎未察觉她的窘迫,温言道:“殿下今夜反应机敏,可圈可点。不过,往后还是少些出门为宜。苏家谋图阿衡不成,未必不会将目标换成他人。殿下乃圣人最疼爱的女儿,若他们有此意,殿下怕是他们的第一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