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心中一震,他早知沈周身份不凡,却未料到竟是东宫近臣。想起当年清溪谷之行,小师叔不自觉在师姐身上驻留的目光。然而,这震惊很快化为一种复杂的释然,他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又怎么样?”
“你笑什么?”崔玲一脸不解,“她根本不在意你,她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她一样追名逐利,所有你认为的、她拥有的、好的东西,她都能拿去交换的。黎安,回头看看,看看我吧。我们才是同病相怜,互相扶持的人啊!”
黎安止住笑,抬眼看她,目光澄澈而锐利,洞穿了她的一切虚伪,“你是我一切苦难的根源,所有不幸的罪魁祸首,你是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地说出这些话的!”
崔玲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愤怒交织攀升。她强自镇定,扶额发出几声尖锐的冷笑,“我们走着瞧。你觉得她各种好,我各种坏。可是,只要在京都打滚,就没有不脏的人。我们打个赌,而且我一定赢。”
黎安冷冷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个世上,有雷霆闪电,有山川河流,有飞禽走兽,有花鸟鱼虫,怎么可能最后都一样。
帛裂春宴惊-上
新岁的晨光透过窗棂,在帷帐上漾开朦胧的金晕。
庄玉衡懒懒地翻了个身,才一动弹,便不由皱眉,停了下来,轻轻吸了口气。
“醒了?”沈周早已睁眼,将她搂在怀里,“还好吗?”
庄玉衡再大胆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支支吾吾,“还好。没有药浴疼。”自受伤以来,她夜夜如卧冰窖,四肢寒凉,已是许久未曾被这般暖意唤醒了——无论这暖意是源于他火热的怀抱,还是昨夜那场生涩的探索,于她而言,皆是生机。
沈周盯着她发红的耳尖,一颗心几乎化成了春水。
昨夜种种,半是情难自禁,半是迫不得已。藩王利爪已现,圣人案前风雨欲来;而她的伤,也不能再拖。“我并非想以此留住你,”他低声解释,耳根微热,“那些…双修的门道,我亦需摸索,怕自己莽撞、伤了你……我,亦是头一次。”
庄玉衡满脸通红,“闭嘴,不准说了。”
沈周原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看她这样,反生了逗弄之心,贴在她耳畔,“我以前无名无分,不好唐突。现在有名有份、名正言顺的,为什么不说。”
庄玉衡转了身,背了过去。但身体的异样疼痛,让她又皱起了眉。
沈周贴了过去,手掌带着温厚内力,一寸一寸地按过她的腰肢,“哪儿疼,我帮你捏一捏。”
庄玉衡哪里好意思,拍他的手背,“罪魁祸首,老实一点。”
她一动,沈周就有些忍不住,贴在她耳边低声道,“我怎么不老实?我真的是在摸索学习,我想做的……都忍着,一点都没敢做。你还说我不老实!”
庄玉衡翻身坐起,抽出迎枕砸他,“闭嘴,不准说了”。
沈周揽着她的腰,挤着她,任由枕头软软地砸在身上,笑个不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青檀在门外禀报:华玥府上派人来请,公主殿下邀您二位晚上赴府中小宴,共贺新春。另外大爷也派人来传话,让您有时间尽快回府一趟,有事相商。女郎有伤在身,修养为宜,不必奔波,都是一家人,不久便会见面,不用因为虚礼而折腾。
沈周回他知道了。然后对庄玉衡道,“你好好歇着。我回府中一趟。中午应该会在那边吃,你不用等我。也不用考虑那些虚礼。爹娘那边,我自会处理好。”
庄玉衡索性躺下,再睡了个回笼觉。等她醒来时,沈周居然回来了。
“你不是说中午在那边吃吗?”庄玉衡有些奇怪。
沈周笑了笑,“爹娘说,家中那么多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所以让我回来陪你。这些菜肴,也是家中特地给你准备的。二老让我带回来,让你尝尝。我让青檀去再热一下。”
庄玉衡却看得出来,他归来时,神色间有些迟疑。似有什么举棋不定。“说吧,什么事情让你为难?莫不是,你父母不喜欢我?”
“不是。”
这桩亲事别人看不明白,自己父母怎么会看不明白。自家的儿子自己最清楚,明里暗里说过无数次沈周的亲事,沈周都拒绝。怎么会任由大儿子乱点鸳鸯谱,除非说,这鸳鸯谱是小儿子自己写出来的。
他肯娶,家中就觉得神明庇佑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要不是沈宴拦着,沈家夫妇都准备亲自过来看看庄玉衡。
沈周怕引起庄玉衡误会,凑到庄玉衡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这下连庄玉衡都面露尴尬,“啊,这太牵强了吧。回头……多不好意思啊。”
这时,青檀来禀:华玥殿下派人来说,她早上思虑不周,庄姑娘伤势未愈,不宜惊动。今夜的宴请,郎君一人前往即可。
庄玉衡皱眉,“你怎么把她也扯进来了?”
沈周摇头,“我没有。”
华玥跟阿衡的交情是一回事,但她做事顾首不顾尾、错漏百出是另一回事,他怎么可能扯上华玥。
庄玉衡还在琢磨这事,被沈周拉起来,“别睡了,起来吃点东西,一会儿活动活动筋骨,然后开始练功。而且,下午母亲还派人过来给你量体,嫁衣什么的都得准备起来。”
此言一出,落地有声,庄玉衡方真切觉出,自己,是真的要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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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公主府的灯火早早点起,门前一片明亮,府内红纱灯笼一排排垂挂,照得廊下光影浮动。殿中香气氤氲,丝竹声从屏风后传出,充满了佳节的热闹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