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先审沈有山。林清辞坐在旁边,负责记录。
“沈先生,”陆景行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那口井里的银子,一共多少?”
沈有山坐在对面,脸色灰白,没了那天的儒雅气度。“一百二十万两。”
“都是赵伯庸的脏银?”
“是。”
“韩明远是你杀的?”
沈有山沉默了很久。牢房里很安静,只有蜡烛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是。”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来找我,说要分那笔银子。一人一半,六十万两。我答应了,但他不信我。他说要把账本交给朝廷,换自己的命。”
“所以你杀了他。”
“我约他在城外见面,说要商量分银子的事。他从京城赶来,在约定的地方等我。我从背后勒死了他。”
“然后呢?”
“然后我把他的尸体搬回他家,伪造了现场。那把刀、那枚铜钱,都是我放的。想让你们以为是赵伯庸的余党干的。”
沈有山抬起头,看着陆景行:“我知道我跑不掉了。但我想问一句——那笔银子,朝廷会怎么处置?”
“充公。”陆景行站起来,“韩明远的命,你赔。银子,朝廷收。”
沈有山苦笑了一下,低下头,没再说话。
从牢房出来,林清辞一路没说话。
“怎么了?”陆景行走在他旁边。
“沈有山这个人。”林清辞皱眉,“他杀韩明远,是为了独吞银子。但他之前说的那些话——银子过账、不知道去向——都是假的。他早就打算好了,等赵伯庸一倒,就把银子吞了跑路。”
“可惜没跑成。”
“是被我们拦住了。”林清辞停下脚步,“你说,如果我们没来江南,这笔银子是不是就真的被他吞了?”
陆景行看着他,笑了:“但没有如果。我们来了,银子找到了,案子破了。”
“我就是觉得——”林清辞顿了顿,“人心真复杂。”
陆景行伸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别想那么多。走吧,还有钱有德要审。”
钱有德比沈有山好审多了。还没问两句,他就全招了。
“银子是韩明远让我转给沈有山的!我只是个跑腿的!沈有山杀韩明远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陆景行挑眉,“那你为什么大半夜跟他去清源寺?”
钱有德缩了缩脖子:“他、他说要分我一份。让我带路,找到了银子给我十万两。”
“所以你为了十万两,帮他隐瞒杀人事实?”
钱有德说不出话,低着头,浑身发抖。
林清辞放下笔,看着他:“钱有德,你姐姐是赵伯庸的夫人。赵伯庸倒了,你不但不检举揭发,还帮着藏匿脏银。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
钱有德腿一软,跪在地上:“大人!小的知错了!小的愿意作证!沈有山杀韩明远的事,小的可以作证!”
陆景行和林清辞对视了一眼。
从府衙出来,天已经快黑了。两人沿着河边慢慢走,谁都没说话。街上的灯笼陆续亮起来,倒映在水里,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陆景行。”林清辞开口。
“嗯?”
“你说,人为什么为了银子,连命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