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热闹。顺便——”老将军顿了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陆景行知道“合适的”是什么意思。
他今年二十八了,同龄人的孩子都满地跑了,他还单着。不是没人提亲,是他看不上。武将家的姑娘嫌他不够粗犷,文官家的姑娘嫌他不够斯文。
两头不靠,高不成低不就。
他叹了口气,换了身官袍,骑马出门。
琼林宴设在御花园。暮春时节,花还没谢完,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陆景行到的时候,人已经不少了。
新科进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吟诗,有的在敬酒,有的在偷偷打量哪个姑娘长得好看。
陆景行谁也不认识,也不想认识。他端了杯酒,靠在廊柱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人群。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一株海棠树下,穿着一身青衫,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束着。周围的人都成群,只有他一个人站着,不凑上去,也不觉得尴尬。
他手里也端着一杯酒,但没喝,就那么端着,像端着一件不想要的东西。风吹过来,花瓣落在他肩上,他没拂。
陆景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不是因为他好看——虽然他确实好看。是因为他站在那里,像一棵不会弯腰的竹子。在这个人人都在攀附、人人都在讨好的地方,只有他,不低头。
“那个人是谁?”陆景行问旁边一个端盘子的内侍。
内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回大人,那是新科探花,林清辞。”
林清辞。陆景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宴会进行到一半,有人开始敬酒。陆景行看到几个老进士端着酒杯朝林清辞走过去,笑得一脸殷勤。
“林探花,来来来,敬你一杯!”
林清辞举杯,抿了一口。“多谢。”
“哎?怎么就抿一口?来来来,干了干了!”
林清辞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仰头喝了。那几个人又倒了一杯,又递过来。林清辞看着那杯酒,没接。
“林探花不给面子?”
“不胜酒力。”林清辞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诸位大人见谅。”
那几个人脸上挂不住了。其中一个脸色一变,正要说什么,陆景行已经走过来了。
“林探花不胜酒力,本官替他喝。”他伸手,把那杯酒拿过来,一饮而尽。那几个人认出了他,脸色变了变,拱了拱手,散了。
林清辞抬起头,看着他。
陆景行这才看清他的脸。眉目清俊,皮肤很白,嘴唇因为喝了酒,泛着一点淡红。那双眼睛是浅褐色的,看人的时候很安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多谢大人。”林清辞拱了拱手,语气不冷不热。
“不客气。”陆景行把酒杯放下,“你叫什么来着?”
“林清辞。”
“哪个清?哪个辞?”
“清白的清,辞达的辞。”
陆景行笑了。“好名字。清者自清,辞达而已。”
林清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