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走在前面,林清辞跟在后面。走了几步,陆景行停下来,把自己的大氅解下来,披在林清辞身上。
“穿上。”
“下官不冷——”
“你嘴唇都紫了。”
林清辞看着那件大氅,又看看陆景行。陆景行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袍,站在雪地里,头发上落了一层白。
“陆大人,您会冷的。”
“我皮糙肉厚,不怕。”
陆景行说完,转身继续走。林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雪很大,他的身影在雪幕里模糊了。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大氅,深蓝色的,有松木香。他把大氅裹紧了,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雪地里。街上没什么人,只有他们的脚印,深深浅浅。走到一个路口,陆景行停下来。
“到了。”
林清辞看了看四周。这里离他的住处还有两条街。
“陆大人,下官的住处不在——”
“我知道。”陆景行打断他,“我到了。你往前直走,第二个路口左转。”
林清辞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陆景行笑了笑,伸手把他头发上的雪拂掉。
“回去吧。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林清辞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涩。他抬手揉了揉,发现指尖是湿的。不知道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林清辞把那件大氅洗干净,叠好,带到值房。陆景行已经坐在里面了,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到他进来,笑了。
“早。”
“早。”林清辞把大氅放在桌上,“多谢陆大人。下官洗过了。”
陆景行看了一眼那件大氅,没接。“你留着穿吧。”
“下官有。”
“你那件太薄。”
“不薄。”
“你每年都长冻疮,还说不薄。”
林清辞不说话了。陆景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林清辞。”
“嗯。”
“你这个人,什么都不要。送你茶叶,你不要。送你桂花糕,你不要。送你大氅,你也不要。你到底要什么?”
林清辞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笑意,但也有别的东西——认真,还有一点点无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下官什么也不要。”
陆景行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行。”他说,“不要就不要。”
他拿起那件大氅,搭在椅背上,低头看书。林清辞坐在对面,看着他。屋里很安静,只有炭盆偶尔噼啪一声。
窗外雪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那天之后,陆景行还是每天来。带茶叶,带桂花糕,带手炉。林清辞说不要,他就放在桌上。林清辞不用,他也不拿走。
第二天来,东西少了,他就知道林清辞用了。他也不说,只是笑一下。
林清辞开始习惯了。习惯他坐在对面翻书的声音,习惯他喝茶时喉结滚动的样子,习惯他偶尔抬起头,对上自己的目光,然后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