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回不去了。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红肿,冻疮还没好。春天了,冻疮该好了。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手是麻木的,脚也是麻木的。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他想写一封信。给陆景行。写什么呢?写“我到了,一切都好”?骗人的。写“勿念”?他念不念,他都不知道。写“下辈子别遇见我了”?他说过了。
他什么都不会写。他不会写信,不会留东西。他只想让那个人忘了他。忘了他,就不会难过了。
忘了他,就能好好过日子了。娶妻,生子,升官,发财。他值得过好日子。他不值得为他难过。
发配的地方到了。是一个村子,很穷,房子都是土坯的。差役把他交给当地的里正,走了。里正给他安排了一间破屋子,比他在京城住的那间还破。
屋顶漏了,墙上裂了缝。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冷得他直哆嗦。里正说,这已经是最好的了。他说谢谢。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屋里。点一盏油灯,看一会儿书。书是从京城带来的,不多,就几本。翻来覆去地看,每本都看了几十遍。
看累了,就吹灯睡觉。躺在黑暗里,想京城的事。想翰林院,想大理寺,想那个人。
他试着不去想。但不行。越不想,越想。那个人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怎么都抹不掉。
他想,如果当初,他说了那句话,会怎样?如果他说“你别娶她,我喜欢你”,会怎样?陆景行会怎么说?会说“我也喜欢你”,还是会说“你疯了”?
他不知道。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他又想起陆景行给他暖手。把他的手拢在掌心里,说“我手热,给你暖暖”。他的手确实热,从指尖一直暖到心里。
他想起陆景行送他的那块帕子。压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摸一摸。帕子还在,松木香早就没了。他闻不到他的味道了。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他看到陆景行的脸。桃花眼,嘴角带着笑。
“陆景行。”他叫了一声。没人应。只有风在屋顶上呜呜地吹。
他想,也许他死了,陆景行都不会知道。知道了又怎样,难过几天,就过去了。他会娶妻,生子,升官,发财。他会过得很好。
没有他,他会过得更好。
他翻了个身。胳膊疼得他直吸气。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那块帕子。帕子已经旧了,边角都磨毛了。他把帕子贴在脸上。
“陆景行。”他又叫了一声。
“下辈子,还是遇见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改主意。明明说了“别遇见”。但快死了,就贪心了。他想见他,想听他的声音,想看他的笑。
哪怕远远地看一眼。
他把帕子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黑暗里,他听到有人在叫他。“林清辞。”声音很远,像隔了一条河。他笑了。
“来了。”他在心里应了一声。
窗外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屋里很冷,什么都是凉的。他躺在那里,手心里攥着那块帕子,嘴角带着笑。那笑容很轻,像雪落在水面上。
我说下辈子别遇见,可我后悔了,陆景行,下辈子,还是遇见吧!我不想在克制,不想再错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