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本账本的瞬间,坐在沙上的宋军山,眼皮猛地一跳。
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小学生作业本,封面上用钢笔工整地写着“朝阳饭店日常流水账”几个字。
那是陈秋萍当年和宋明结婚时,从娘家带过来的唯一一件东西。
陈秋萍接过账本,并没有立刻翻开。
她用修长的手指在沾满岁月痕迹的封皮上轻轻抚摸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沉的讽刺。
“宋老夫人,你刚才说,当年是你们宋家供我吃穿,才有了我的今天?”
陈秋萍抬起头,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宋老太。
宋老太被她看的心头一颤,有些心虚地梗起脖子:“难道不是吗?你嫁进我们宋家的时候,除了一张破食谱,你还带了什么?”
“那你就听好了。”
陈秋萍修长的手指翻开第一页,声音清晰而缓慢地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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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二年三月,我与宋明结婚第一天。我娘家朝阳饭店出资两百块钱,帮宋明补上了在供销社私分公物造成的亏空,保住了他的公职。”
“一九七四年五月,宋军山出生。我坐月子第三天,你以‘老家修房子’为由,从我的压箱底钱里拿走了整整五十块钱。转头,这笔钱就被你送到了张丽华手里,因为她那天正好生了个女儿。”
听到这句话,坐在旁边的几名报社记者,脸色顿时变了。
闪光灯瞬间“咔嚓咔嚓”地响了起来。
拿儿媳妇坐月子的营养钱,去贴补儿子的初恋情人?这在任何年代,都是令人指的丑闻。
“你……你胡说八道!”
宋老太的脸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猛地一拍茶几,尖叫起来。
“这都是几十年前的烂账了,你随便编个数字就想赖账?!”
陈秋萍对她的歇斯底里置若罔闻,只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继续往下翻。
“一九七八年十月,宋子美上小学。宋明以‘单位集资’为名,骗走了我母亲留给我的一枚纯金戒指。那枚戒指,后来戴在张丽华的手上,戴了整整五年。”
“一九八三年,宋正国生病住院。我为了凑医药费,在朝阳饭店的后厨连续熬了三天三夜,晕倒在灶台旁。而你,却带着宋明和张丽华,在江都大酒楼里吃烤鸭,花掉了整整三十块钱。”
陈秋萍一条一条地念着。
那一笔笔字迹娟秀的记录,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铁锯,生生拉开了那些被刻意掩盖的肮脏真相。
宋军山听着那一句句冰冷的数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自己那条打着肮脏石膏的废腿,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亲妈,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心慌。
“妈……别念了……”
宋军山拄着木棍,声音有些抖。
“那时候我们还小,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这都是长辈大人的事,跟我们没关系啊!”
“没关系?”
陈秋萍停下念账本的动作。
她冷冷地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疼爱的大儿子。
上一世,自己被张丽华和徐美娟联手赶出朝阳饭店的那天,外面下着暴雪。
这个口口声声说‘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儿子,正站在张丽华身后,不耐烦地把她的行李箱扔进雪地里。
他说什么?他说:‘你个封建迷信的黄脸婆,赶紧滚,别耽误我新妈和张姨享受生活。’
“宋军山,一九八五年你结婚的时候,张丽华要你亲妈的祖传食谱当彩礼。”
陈秋萍合上账本,身体微微向后靠去,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死肉。
“你当时是怎么对我的?你带着你弟弟妹妹,堵在朝阳饭店门口,骂我是个自私自利的守财奴。说我连亲生儿子的幸福都不顾,不配当妈。”
“现在,你腿断了,老婆跑了,想起我是你妈了?”
“陈秋萍!你少在这里翻旧账!”
宋老太眼看风向彻底不对,周围的记者看他们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群吸血的臭虫。
老太太彻底撕下了伪装,猛地从沙上蹦了起来,尖酸刻薄的本性暴露无遗。
“就算以前我们宋家对不起你,那又怎么样?!张丽华现在已经把钱都卷跑了,我们宋家也遭了报应了!”
宋老太踩在昂贵的地毯上,指着陈秋萍的鼻子破口大骂。
“可你现在是身价几百万的大老板!你肚子里爬出来的种,现在在火车站捡垃圾、讨饭吃!你这个当妈的,眼睁睁看着,你就不怕遭天谴?!”
老太太转过头,冲着旁边的记者大喊大叫。
“拍啊!你们快拍啊!看看这个女富的心有多狠!她有两百万美金,连亲生儿子的一碗饭都不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