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根本没有读心术。007想。
宿主很厉害,不需要自己的帮忙。宿主很懂得安慰它,会在它手足无措火冒三丈的时候告诉它不要为他担心。宿主很完美,唯一不好的就是,他在自己这段感情里,太自责太不愿开口。
这是007在任务结束离开他之后,最忧愁最害怕的一点,是它又不好质问、沈忱玉不想开口又不好诉说的一点。
埋藏地里的匕首和记忆尘封时间太久,连沈忱玉这个亲自动手的人都记不清东西的准确位置了。
他感觉眼角有泪成冰,感觉视线逐渐清晰,感觉心里的窟窿愈来愈大。
手上没有知觉地挖了好一会,坚硬的铲子尖才遇到了阻碍,终于没法再往深处去。
沈忱玉沿着东西不很清晰的轮廓,三两下挥铲把一个用黑色布包裹起来的长方形物品取了出来。他顺着布料边角将其打开,粗略检查一眼后迅速把东西收回袖中。
和沈忱玉共用一个视角的007失落地一瞥自己的监测系统,发现系统平面图上戏剧般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点正朝自己宿主靠近。
它瞬间毛骨悚然,把音量抬得很高,「宿主快走——」
沈忱玉紧绷的神经重重跳了一下,他条理清晰,把带出来的土埋了回去,又在凹陷处撒上雪,才转身欲走。
一抹从梅树后出的衣角倏然撞入沈忱玉的眼帘,他急忙调转方向,估测了两人的距离没选择立即离开,而是安静藏在手边的一棵梅树后。
007看着沈忱玉大胆的动作,心提到了嗓子眼,在看到李见山的那一刻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只暗暗祈祷自家宿主能安稳逃过这一劫。
那是李见山提一盏灯,从视野里白铺满地的边线上来了。昏黄的烛光打在梅枝和他的身上,雪地映光,他眼里的荧色却比那摇曳烛火和反射的光亮更耀眼。
沈忱玉看着他不断上前的动作,抿唇小心后退。
在沈忱玉即将转身背对李见山的一瞬间,李见山却一句话把准备逃离的人定住了。
他无奈:“你当孤是瞎的吗?”
沈忱玉好看的眉蹙起来。
007也是惊恐,「完蛋完蛋要完蛋宿主——他发现你了!快跑!」
沈忱玉实在很想拔腿就跑,但岌岌可危的理智还是拉住了他。
他只能被迫回头。
李见山再往前两步。先于那几枝梅花入眼的,是沈忱玉那张被精雕细琢过的脸。
他左脖颈上的一点朱砂红,是无数红梅中最炽热的那一朵。
李见山问他:“手里拿的什么?”
沈忱玉仍是一脸淡然,字里行间处变不惊,“没什么。”
李见山向前,立在沈忱玉一臂之外,“孤在你心里真是又瞎又傻?”
沈忱玉说不上来地有点心虚,他抬眸,对上李见山打量的视线,坚持了一会还是轻叹了一声。
“陛下怎么不信?”沈忱玉还欲辩驳,却被李见山一把抓住右手,只能把嘴边的话转成妥协说出口,“。。。。。。别动手动脚。”
李见山似乎被他理直气壮的口气惊到了,开口说:“你还记得你现在是孤的昭仪吗?”
沈忱玉也不挣扎了,把脏了泥土的右手伸出,张开在李见山胸口前。
“陛下这下信了吗?”
李见山虽然疑惑,但也没有深究到底的心思。他放开沈忱玉瘦削的手腕,同沈忱玉一起安静了一会。
沈忱玉被这光景惹得心里并不很好受,他不想开口说话,李见山亦然。
李见山手心里似乎还有那一刻触摸眼前人时残留的一点温度。
自南岭关与沈忱玉别离后,就没再有过这样熟悉的感觉了。他好像在清醒之时也会回到和沈忱玉关系复杂又对立的那段时日里了。
他碰到苏绛是意外,雪夜出门也是意外。
李见山恍惚荒唐地觉得自己和苏绛生出了若隐若现的联系,甚至有那阔别已久的、藕断丝连的缘分。
他落在那轮明月下,有那么一瞬间,真挚地觉得自己和苏绛有很想让他去抓住的羁绊,似乎连虚无缥缈的缘分都想指引他们走到一起。
那时的他不知道,他遇见的真就是自己纠缠了十数载的心上人,他不知道原来自己和心上人还有一段缘分。
若是知道,他那时问的就不会是那些无关痛痒的“怎么在这”,而是辗转反侧、肉麻又无法出口的“没有我在你该过得很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