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再听到他的消息,却是他已离世的消息。
如果说从前我活在对他的执念和仇恨里,那这时的我已全然溺死在执念的忏悔和痛楚中了。
很长一段时间我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我完全失去了那时的记忆,或许是因为我失去了我真正为之而活而坚定的唯一,我忽然没了能去记忆和回忆的原因,才会一点也想不起来那些时日的一切。
我迷茫到,会突然看到雪才反应过来,冬天已经来了。
我其实是不知道苏降是什么时候入宫的,李十在熏香灰烬里发现不同寻常的药粉,我才注意到他。
他不是唯一一个被塞进来的人,却因为是苏家的人,李十才格外关注他,也才会在后来发现他的小动作。
第一次真正见到苏绛时他就是一副病态模样了,据说是因为前些日子高烧,加之身体本就不好。
不得不说苏家这一步棋是很能影响到我的,我确实在见苏降第一面时就生起极大的怒气。
这是我在得知沈忱玉死讯后第一次有了好像是活人应该有的情绪。
他那一眼,实在与梅林沈忱玉给我许诺时的那一眼太像,几乎是跨越了所有进行了融合。
我当时真的很想弄死他,但还好我忍住了。
他威胁我、刺激我,想与我谈判,也想稳住我。我和他之间,竟然会有这么多藏在水底的缘分。
我还是想杀他,我不想他顶着与沈忱玉相像的脸活在我面前。但不知为何,每当我冒出这些想法时,又忍不住去想若是沈忱玉还活着,在遇到苏绛现在这样的困境,若是没人救他帮他,甚至是连自己都去欺负他,那他该怎么办……
也不知为何,后来他却能与青菘联手,说服这么个两边倒的危险人物为他做事。
青菘走前找过我,他说让我多注意苏降的动作,让我不要太过执着,告诉我沈忱玉做这一切或许只是希望你的前路少些阻碍、希望你珍视更多。
那时我就听出他话中有话了。他在我身上种了蛊,把沈忱玉的一只子蛊给了我。
那只子蛊却在引导我靠近苏绛。
连沈忱玉自己的蛊虫都分不清苏绛和沈忱玉。苏绛真的越来越像沈忱玉了。
但是我不敢确认。我怕我找到他、认出他以后,他又要走,就像上次南岭关那最后一次缘分一样。
他宁愿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也不想我再去打扰他。
他是恨我的。
我想。
我真的欠他好多,多到重到我都没办法以李见山的身份去偿还他。
可我当时还是从心里不愿意去想他是沈忱玉的可能性的,即便我对他没了这么多提防和疑虑,但因为性格手笔相差太多,我之前见到的也都是他演出来的样子,所以就更无可能在这时肯定地认出他了。
我没想到的是苏如鹤竟还不放弃苏降这颗棋子。我让李十顺了苏如鹤去给苏降传话,这是试探也是警告。
他很聪明,知道背后是我在威胁他,却还是要站在苏家那边。他要以忌日的理由离宫,我同意了,他突兀地出现在梅林里,我也没认真地在意。
即便在意,也很难去查。因为他甩掉了暗卫,又让我心甘情愿地放过了他。
后来的我,很恨此时的自己。
他刚出宫门,就要被苏陈两家人灭口。我一时很好奇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两人动手。
苏如鹤便罢了,陈夏为何也要杀他。
那次刺杀后他消失了几天,这一幕对我来说实在是太过熟悉,就像当初沈忱玉的猛然不见一样。
我让人去查,查了几日,发现是苏如鹤在养他的病。
奇怪,苏如鹤一开始杀心如此重,为何后来又私下找来人给他治病。
于是我向苏如鹤施压,却没成想,苏如鹤竟珍视他到要将他迅速送走。
我让宋邙去追,自己则亲自去找苏如鹤,刺激他提早计划。
他果然从我的动作里体会到我知道李淮祯的存在了,也亲眼看着苏绛被我带走。
我不知道他和苏如鹤说了什么让苏如鹤有如此大的反应,我只知道为什么我会在刹那间几乎要想通这一切。
他说的那句“回家”,和从前那八年里沈忱玉同我说会送我回家时的神色、语气,所差无几。
再后来,他说要替我解去体内的蛊虫。
我犹豫了,吃下保命的药丹。
事情也一如我所想那般出了意外。
他想杀我,眼里却没有杀我的欲望。他的蛊虫,也没有和沈忱玉的子蛊相互排斥。那个恐怖的想法还是在我的脑中成型。
最后陈夏带走了他,我直觉不能再拖了。
我故意放出自己被毒害的消息,想要引他们上钩。
我还提前了祭天。在祭天之前,前朝天师被弃,落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