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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劲（第1页）

较劲

他侧身低头说：“我先去结账，再送你回去。”

“我结过账了。”我直直看着他。

他微愣，“谢谢。”声音低不可闻。收银台把多的钱找给我。

两人乘坐电梯。开始没几个人，越往下，人越来多。我们回避彼此。数十秒恍如一个世纪。

“几点了？”

他擡腕看表，“八点一刻。”

“我吃多了，要走一走。”

他半晌没出声。憋了半天才问：“你开了车来吗？”

“没有，吴悠接我们的。一路堵车堵得啊，他前二十年的人生都说完了。”

他淡淡一笑。

“你又要上班又要训练，很累吧。”

“适应就好。”

“要不你先回去，我转一转再坐的士。”

他神色黯然，脸上又冷。

“不是怕你累嘛。”我真是笨，应该让他送回酒店，我换上便装去酒店健身房都好。

他应了句：“一般这时候还在训练。”

我会意地笑了。手不自觉顺顺头发，摸摸耳垂。

他有点儿恍神。

我拿出手机开啓前置镜头，果然掉了只耳环。

“这耳环真只能买便宜的，我买了十多对，掉了快一半。”我把另一只耳环取下来，放进包里。

他站在侧後方。我们慢悠悠地走到江边。

“你被篮球砸到哪里？”他没头没脑地问一句。

“这儿。”我手拍了拍头顶右边位置。“还好不是卤门。不然这会儿你就看不到我了。”

他怔怔地看了我数秒，目光移向江边呼啸而至的夜船。

我们靠在扶拦上，我对着江边，他背靠江边。

“吴悠说你读研究生时参与对面一幢高楼的设计。”

“只是幸运跟了好导师，我们上下几届学生，还有很多毕了业的师兄师姐群策群力，苦干实干的结果。严格来说，我的工作性质不是建筑师范畴。”

“是什麽？”我问。

“搬运工，擎天工，铁布衫······”

“从来没听过这麽多工种一体的职业，应该很有意思。”

他笑望我一眼，“建筑师设计好图纸，要砖头，水泥，钢筋，花岗岩，这就是搬运队。地基支撑建筑物重量的土层，有天然的和人工的。我们测量，检测土壤，核算承重量，随时跟他们沟通，随时修改。这是擎天工。利用力学原理，评估结构强度，测算风力，自然意外，采用一些特殊结构使高楼保持稳定，不受影响。起到金钟罩的功能。”

“这和建筑师的作用同等重要。可是世人看到房子想到的却是他们。你们也是幕後英雄。”

他的眼睛黑而亮，眼仁白，作息健康，睡得好。只是近来事务繁忙，眼眶比上次深陷。他看着我，一动不动。不知是我错觉，总觉得他下一秒要吻下来。

“······你当初怎麽填报这个专业？”

他恍然，似乎在回顾十年前的往事，一丝阴影掠过。“高考······没考好，乱填的专业。”

“我跟你差不多。你最想读什麽专业？”

“计算机，信息工程···你呢？”

“我本来想读思政专业，被调剂到历史。但是学着学着，爱上历史，五千年的文明历史，比世界上所有的海，更深不可测，更波澜壮阔，更迷人。未知神秘掩埋地更多，根本不可能探寻真相，更不要说去求证。”我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着一幢比一幢高的高楼。

“对面那些高楼，大多数人会关注设计师，楼有多高，多壮观，多雄伟，设计多新颖，功能多齐全，意义多甚远。其实是无数像你们，辛勤劳苦沉默的劳动人民凝结的心血，结晶。他们身影来来去去，一代又一代，存在于社会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手指勾起我额前一捋头发到耳後，自然地托住脑後，低下头吻我。

我的脸笼罩在他的气息之下，脑子里嗡嗡嗡如蜜蜂乱舞，手掌贴住他胸膛，欲要推开他，却被他抓住不放。我心一横，偏过脸。他的吻从唇上划到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