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定
方乘去年接个那个大项目,他们小组忙到年前,又是实地考察,又是多番争论,又是无限改图纸,重新核算,最终还是被另外一家财大气粗大有来头公司夺去果实。
他不怎麽向我倾吐工作上的烦心事。他的同事,除了吴悠,他师傅,我不怎麽认识。单位的两位领导,还是他父母邀请吃饭,见了两次。
对他而言,工作上的同事留在工作上,生活是生活,是私人关系,尽量互不关联。
他父母见过好几次。在他面前热络邀请我去他家做客吃饭,多来家庭聚餐。
我拗不过方乘三番两次话里话外的意思:看我父母对你印象多好,他们总想多见见你,多了解你。长辈求晚辈见,怎麽还拿乔端架子,忒不像话。
只有我和他们知道,能不见就别见。他们对我不冷不热,装模作样。从第一次正式见面三个月了,还没有留私人号码。聊来聊去都是炒冷饭。
每当要去见他们,如临大敌,却又不能明显表露。不然方乘又会不高兴。他不高兴,连带我也不好过。
四十平米如他言,擡头看,低头见,闭眼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躲都躲不掉。
新房再晒一个暑期,我们俩都会发疯。不是他先,就是我先。
我们很少外出就餐。我心疼钱。
他每个月总有五六场推不开的应酬,不是他们单位请客,就是别人请他们单位,再则父亲母亲这边圈子搭建的关系网。
饭局菜系,天南地北,国内国外,无所不包,共同点是账单高得吓人。那些花样菜式,徒有其表,没有内容。初尝再美味,短时间内绝不能吃第三顿。
从小到大,他跟着父母,上班後的应酬,算是尝遍山珍海味。
现在他能吃上心的只有可口的家常便饭。
由于上下班稳定,小屋离学校近,我根据两人能吃忌吃的菜,综合成一份厚厚的家常菜单,还买来烤箱来打印网友分享的配方准备工作制作流程学做甜品,蛋糕,面包,饼干。
每做出味道不错的甜点蛋糕,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充实,愉快,成就感。生活还有许多美好存在,而不是为满足他的口腹之欲。
我在厨房做简单易学的巴斯克,司康,蛋挞,雪花酥,草莓慕斯,焦糖布丁······满室勾人香味。
他周末下午居家加班,“啪”的关上电脑,勺子也不用,手勾奶油放嘴巴里品尝。如果他欲念一动,一下午半成品泡汤。我越气急,他越是兴高采烈。唉。
他傍晚打了篮球,满头大汗进来,身上的气味和蛋糕胚子,草莓芒果樱桃,蛋挞提拉米苏芝士卷混合。他会把满桌的试验品一扫而光,洋洋得意地说,这是对我劳动成果的最高礼赞。
我有时反思,是不是太贤惠,以至于他把这里当成下班後的首选地。每周必来四次五次。
在家里,父亲母亲对他过度瞩目,关切和唠叨。
这儿,我不会过问他的工作,生活,交友,过去。他说,我会听。他不说,我忙自己的事儿,看看书,追追剧,论坛冒个泡,研究菜谱,心血来潮看文献。
一天晚上,他在餐桌备考复习,我坐在毯子上,翻动新买的《烘焙宝典》。
不知他是累了还是无聊,扭过头来看我,欲言又止,收回视线回到教材上。隔了会,又转头看我。周而复始,好几回。我合上书,问:“怎麽?”
他手垂下来,叹了口气。“我有时觉得你对我很好,有时觉得你一点不关注我。”
这就是男人,既要···又要···不要···
“哦,你要我关注你······在你工作或加班还是应酬时作里作气缠着你要你回来,扰的你心烦意乱,不顾场合不顾及脸面去闹你吵你来作陪,三更半夜不睡觉非要你去疯玩啊。”
他短促一笑,“你不像别的恋爱中的女孩子。”
“其实我这样的有很多,你理想的那种女孩也挺多。”
“我理想的·····?!啊哈哈···我理想的什麽样?”
“你知道。”我笑。
他定定地看着我,看得我不自在。“我理想的人是你。”
可惜,他父母理想的媳妇永远不会是我。我连他们最底线的要求都够不上。
我看着他砖头厚的书籍,困顿的神情,疲倦的眼神,说出一个真实的回复:“方乘,你才是我理想的人。”我来到他身後,伸手揉乱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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