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箴言（第1页）

箴言

第二天我七点不到起床。昨天下了一整夜的雪。本地人开车习惯抢道容易追尾。这辆车是诺伊的，不说价格，不太熟悉也会拖慢进度。他开车厉害却不晓得怎麽去机场，还得我来开。

许是早餐的香味唤醒他，起床气重的他坐在沙发上，兀自发呆。

“快点洗漱，来吃早餐。”我朝他嚷嚷。

他懵懵地看我一眼，傻气地笑了笑，手挠头发，“咚咚咚”进浴室。

出发去机场之前，接到他母亲万年一次的主动来电。她在那边半是命令半是预告说：“泠然，你那边下大雪了？方乘坐飞机到了吧。再怎麽闹别扭，都快过年，有什麽过了这个年再说。叫他早点回来。家里有太多事要他去办。年前他单位应酬，也有好几场。”

我应承下来，还没道“再见”，她那边已挂断电话。

去机场的路上，比我想象地更慢。道路上雪融了不少，树上不时落下雪块，“啪”地落在车盖上，吓得人激灵；我开得慢且谨慎，老司机们不服了，要麽从後面超车，要麽喇叭按的震天响。

他坐在旁边，有话也憋着。不时瞟过来，欲言又止。

“什麽？”

“什麽？”

“你想说什麽？”

“······要不我来开······”

“······”

“你太遵守规则。他们跟你相反。你这样开车，可能赶不上飞机。明天也走不了。”

“肯定赶得上！”我自信地说。不过的确开得贼慢。我的耐心消失殆尽，打了转向灯准备开过去，一辆豪车“倏”地窜出来，吼叫着飚向前方，很快就无影。我愣怔着，车停在路中央。

我不想给他开，不是担心诺伊的车，而是浓浓的黑眼圈挂在他双眼下，显然他昨晚睡得十分不安稳。

“没睡好？”

他双目无神瞅着我，眨巴着耷拉的眼皮，“嗯······”

我不再说话，他也不出声。

刚开始他不适应这辆白色牧马人，又要留神去听导航。一刻钟後，他就能得心应手地开着，我心里越来越踏实。

他开得不快，但是很霸道，绝不让人超车加塞。如果有人按响喇叭，他自有办法让後车车主吃不了兜着走。

他会观察那车朝左还是朝右还是朝前。如果是左右方向，他会故意挡着路让後车不得不转道重新回到应走的方向。如果是朝前，他会逼着後车去转道的车道上。

他这八百的心眼，我是一个都想不到。他得意地瞅过来邀功，扬起下巴。我假装不在意，撇过头看向车窗外。

“喂，好好开车。还说我开赶不上飞机，你跟人斗来斗去，更赶不上。小心碰到怒路症······”

“NONONO。你开才赶不上。这一路曲曲折折，到处修路，转弯多，路又狭隘。”他点导航：还有10分到达目的地。

我们取了票，广播播报登机。他穿着羽绒衣，有些不适应。

我说：“顺风。”

他扯一扯嘴角，看着入口，说：“别拉黑我。”

“不会。”

我看出他极力克制拥抱的念头，四目相对，各怀心事，却又贪恋彼此眼中的情意。

他过了安检处转过身来，扬一扬手便往回走。

他下了飞机就打来电话，像是要确认我没有拉他进黑名单。他说在飞机上就脱了羽绒衣，一下飞机热地动一下就出汗。又说飞机上的东西真是难以下咽，全是沙拉，冷冻食品，啃着机器一样。

商务舱也不例外，就是浪费钱。又说好像看到哪个明星，那个谁谁谁······说了半天想不起来叫什麽，谁谁谁·······

手机显示通话时长超二十分钟。我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通话很少过五分钟。他这一口气唠唠叨叨如同垃圾场倾泻垃圾，“哗哗哗······”

他又问我路上开车怎麽样，没有他在一旁，是不是慢的像蜗牛，又被人欺负超车加塞按喇叭。

我脑子里“嗡嗡嗡”都是他的声音，哪里反应过来他在等我的回答。他重复问了一句，我才说：“哦，是。刚才到家。”这间小屋的新年大扫除，里里外外都完成了。

“那······想我了没······”没脸没皮又来了。

“没。”

“哦······我，想你了。”

他的声音夹杂在机场闹哄哄的背景里。

“你赶快回去吧。晚点到市中心又堵车。你开车来的还是坐的士？”

那边良久不说话，虚无的意味从那边传到我这头来。“方乘？！”

“你说，我回哪里？”他问，声音里夹杂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