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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精（第1页）

人精

我一进机构，昨天凶神恶煞势要翻出滔天大浪的王太太焉儿吧唧萎靡不振，垂头丧气，见到我，立刻打起精神，堆满难看的笑容。我後退两步。

“王老师跟我说了。”

“是的。陈老师，你大人大量，没有报警抓我，你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真对不起对不起。我跟这儿工作人员，所有家长都说了，你是个好老师，有男朋友。是我······是我有眼无珠瞎了狗眼无事生非蛮不讲理。对不起。”她逼着自己挤出几滴泪水，打了自己几个耳光。她还要拉着我前往等候区，我摆摆手“不用不用！事情已经弄清楚。我还有课。”

某个老师拉着她到一边，“你别耽误陈老师上课。”

她满眼委屈悲愤不甘，却又不得不照做，脚下似千斤重，每走一步钻心痛。

王老师走过来，笑得褶皱堆叠，双手提了一些补品，非要我收着，我不好与他拉扯，“你放前台吧。”

“陈老师受累。对不住。不打搅你，你上课去吧。”

我走进教室。

这两天就要结课了。

本来纠结是否上第二期课，牵扯进这样的闹剧，不再考虑。至于俞小蕊说的搬到新校区以後再合作，也是画个大饼吧。

即便如此我有了一种新的收获。虽然学不好理科，解题的时候，很奇妙，脑子潜能在开光，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接受太阳和露珠的滋养。

王太太这两天都在前台，接待每一位来客和学生。看到我总要拦住我，随便聊什麽无关紧要话题，聊个10分钟。

我忍不住，说你别这样，你再这样我都不敢来了。

她还是要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跟赵健是同事。要是你一早说是他。我才不会······”

“跟他有什麽关系呢。”我不解。

“他是······是我老公大学同学，也是我的学长。”

我大为震惊。学历和修为啊智慧啊情商啊真没直接因果关系。她猜到我惊讶的原因，苦笑道：“那时候大家没什麽钱，却是最开心的时候。我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一胎女儿，二胎儿子才过百日。本来还想上班，没想到根本上不了班，也不知道上什麽班。”她双目黯淡无光，因为长期照顾孩子，背有些佝偻，手时不时曲成抱小孩的折叠模式。

“哦······赵主任是我领导。”

她擡眼看我，点点头。

我推说还有课，她没再纠缠，回到前台，坐在那，不知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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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下班，俞小蕊打开教室门，不管我在上课，“你待会到我办公室来。”旋即关上门，留下我和学生面面相觑。

上完课，收拾好东西，我敲门，她说“进”。

王老师坐在办公桌前，两人愉快地聊着什麽。看到来，默契地冲我而笑。

王老师说“你们谈，我先走了。”

她办公室没有花哨的摆设，墙上没有奖状奖杯之类的宣示，挂着相关营业执照。简易书架上，零落地放着几本数理化教参，各年级数理化教科书，地上几箱A4纸。棕黑色桌子上，一台佳能打印机，一个黑色方形笔筒，一本备课本，一本数学书，一本物理书。

他一关上门，俞小蕊将桌上甜品推过来，歉然地说：“昨天真是对不起。我没及时出来，因为要跟王老师先通个气。”

我坐定，不搭腔，也不接甜品。

她抿了抿嘴角。她做事，但凭心迹，从没把谁放在眼里，即使带她进学校的那个领导是她的贵人，她从来不卑不亢，坦荡坦率得那个人主动挑热子半逼半迫她进校。

一个软钉子的人，嘴上笑嘻嘻，背地里每个人的角色分配地妥妥当当。

这两句道歉的话语，足以显示她“诚恳”。我却坐立不安。

她有点挂不住脸，轻咳两声，说：“我和王老师也说，这算工伤，会补贴名誉损失费，王老师和他老婆，还有我，都在工作群和家长群里为你澄清。”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今天来教室，所有对我有印象的或认识我的人，眼光意味都不一样。

她没在第一时间澄清，站出来与王太太周旋，也是怕自己作为小老板的清白被玷污，影响日後的生意。

往来接送孩子的都是作为正妻的全职主妇，对于小三狐狸精什麽的最为敏感，深恶痛绝，恨之入骨，看之如过街老鼠，见之喊打。

人不利己，谈何生意赚钱。

“那，真正的狐狸精又是谁呢？”

她一怔，脸色阴沉，“不论推出谁，都没有意义。就当是一场恶作剧。”

“恶作剧的主人公，是不能再登场了？！”

她浅笑几声，“这一期课程马上结束。到了新校区，我们再合作。”

“好。”我顿一顿，差点脱口而出“反正我也要准备婚礼”之类的意气话，理了理衣服，压下话头，转而提到名誉损失费和精神损失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