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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寸（第1页）

分寸

没两天，他告诉我签了意向书，年假前报到，九月中旬过去。问我是不是满意了。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有被逼上梁山的不快和轻微怨气。

我急忙踮脚攀上他双肩，在他耳边轻轻蹭拂。“满意，对你最满意了。”我看着他的耳朵由棕褐色成猪肝红。

他双臂拢紧，用身体把我箍紧，像是藏起一件私有物。待他终于松手，我轻斥他，“又不是生离死别，抱那麽紧干嘛。我力气都没了。”

他低头笑开来，“你使过什麽力气吗，每次不都是我出力。”

我张口驳斥，“你那是为了自己。”

他像是被挑衅，挑起浓眉，不可置信，一把横抱······

很不巧，我的手机铃声响起来。如一阵惊雷，划破天空密布的厚云，洒下瓢泼大雨。

······

那铃声停了两秒，仍旧不依不饶，孜孜不倦。

他······命令：“不许接。谁的电话都不准。我答应了你，你也要答应我。”

······

手机铃声足足响了半小时······

我意识到他情真意切地不愿意这次调动。

他可能满以为我和他二人，他父母二人，票数对等，可以僵持僵持，到了时间自然弃权。没想到我会倒戈，正好借此机会不用几乎每天见面，他不用黏着我，我为有了自由空间高兴不已。

又也许生气点在于，我甚至在他父母面前都不站在他这一边，即使做个姿态尊重他的意见，都没有。

我无声叹息。他太高看我在他父母眼里的地位。不管他是否愿意去，不管我的意见是什麽，在他们眼里，屁都不是。

我不是不赞同他的意见，我只是不愿站在他父母的对立面，不想他们多一个讨伐反对我们在一起的理由。

枉我天真的以为，自己算是促成这件事的功臣。他们即使没有真心的感激，也会假惺惺地表示感谢，哪怕一个电话，一条信息，见面时的点头微笑也好。

可惜，没有。没有。他们觉得是他们儿子应做的，与我毫无干系。

他们笃定，即使我说不动他，也会有其他办法哪怕捆着压着他去复命。

可惜，他们还是不完全了解他们的儿子。他说不会去，就绝不会去。他有自己的风骨和原则。尤其是对待工作，不愿意的事情，他绝不会折腰，撼动得了他的意志。

我能说动他，是因为我明白他不去的原因和理由。我违心地说服了他，或者是欺哄了他。但是我并没有说动他。

他不知道我的良苦用心，更不会站在我的立场。他天然处在睥睨的位置。

······他负气地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眼神空洞，木然，哀怨。

我赤脚走到客厅，看看到底是谁纠缠不休地来电。

是一个陌生号码，接连打了几十个，每个间隔不足10秒。方乘恼怒铃声，踹了一脚门隔绝手机的噪音。

从信息里知道是裴朵儿。她的中文不好，拼音中夹杂中文，中文里又夹杂英文，触目惊心的几十条信息，我也没心思打开看了，直接拨了过去。

没两下，那边电话就接起。“Miss陈！”

“朵儿？！”我很讶异，这个时候她怎麽会打电话找我，并且火急火燎呢。

“你来接我嘛？！”她的声音带着恳切，哽咽，哭腔。

“你在哪儿？”我焦急地问。

她吟吟噎噎地抽泣地说在学校。因为不知道我家在哪里，只有坐上的士在学校下了车後一直在等我。

窗外下着雨，风狂肆地吹着空中的雨绕来绕去，打在窗户上“滴答滴答”响，打在树叶上“啪嗒啪嗒”压弯小树枝。

我告诉她我马上来接她。脑中闪过无数疑惑，但此刻接人要紧。接到了才好问清楚缘由。我换衣服的时候在想，是否打裴晗电话告知呢。

方乘从浴室出来，拿着毛巾擦头发。“有什麽事情这个天气还要出去？”他带着质问的语气，我一下子来了火气，“接人！”

“接谁？接到哪？”他语气还是很不善。

“你管什麽事？”

他擦头发的手一滞，表情僵硬，“不准你去！”

我克制怒火，好声好气解释，“一个学生，在学校等我接她。”

他表情缓和些，“你学生不找父母，找你干嘛。我小姨都说，老师别掺和学生私下的生活。”

他不提郑楚还好，一提她我气得肺充满无处宣泄的怒气，我冷笑，“你小姨多久没在一线工作。我当然知道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