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
出门前,他问,最近的银行在哪。
我问他干嘛。
他说取钱。
我不耐,“取什麽钱啊?你钱包里不是有一把钱吗。的士费都要给四位数,嫌钱多没地方使。”
他脸上不自在,拉着我走。
他对柜员说,要全新的两万块。
“你朋友结婚嘛。给份子钱是应该的。”
“我已经给过了。”
“那是你个人的。这是我们俩一起。”
“不都是钱嘛。”
他撇嘴,头摇了摇,伸手圈住我脖子往他怀里靠,“不一样,这是我们合体的名义,哈哈哈。”自己把自己说笑。
我看着他脸上,臂上血痕和创口贴,有几分滑稽,心内柔软几分,“谢谢。”
婚礼的晚宴清静许多,都是相熟的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再次为一对新人献上美好的祝愿。婚礼上的鲜花摆设,还有缤纷的架子,都撤下了。只有新人的大幅婚纱照在侧厅摆着,宣示着这是一场家宴。
诺伊换了一套白色简约无袖V领露背礼服,宋旭民倒是轻松自在,一套西服贯穿始终。
方乘和宋旭民同时伸出手,礼节性一握,说了几句“恭喜;感谢”的场面话。诺伊身体靠着老公,头却歪着,开怀一笑,视线在我们身上转来转去。
方乘从口袋里掏出红包,恭敬地递给诺伊。她受宠若惊,连忙推拒说“不敢不敢,泠然已经给过。”
宋旭民倒是大气,双手接过来,“感谢你们的双倍祝福。到时你们结婚,一定双倍奉上。”他一如既往的平稳和妥帖。“请随意坐。晚上大家都是至亲好友,不分首桌次桌。”
怎麽没有主桌呢。不过,只有一桌主桌,其馀是平等的客桌。
我带着他与诺伊父母打了声招呼。他们赞扬他几句,笑着打趣“什麽时候喝你们的喜酒,一定提前到。”
他探问的目光过来,交由我开口。我道:“快了。叔叔阿姨。我们亲自给你们送请帖,请你们做主桌。”
说得三人眉眼月牙儿大小。
我们坐的一桌是诺伊和宋旭民混合交际圈。大家嘻嘻哈哈,没有隔阂,上天入地都能说到一块。基本都是单位里的人,劝酒劝了五六杯,自觉地停下来,吃菜,饮茶,喝饮料,喝酒,交换各自的单位和浅显的工作相关。
一对新人照例到每桌敬酒。新郎很高兴,喝的都是真白酒。新娘喝果酒。到我们这一桌,人人端着杯子里的酒水,“哈啦啦”说了好些祝福的话语,痛快地畅饮。
方乘越过新人,视线落在伴娘身上好一会,弄得小姑娘脸绯红,避开他的目光,却又忍不住悄悄打量。
坐下後,我拍他手臂。“看上新妹子啦?”我笑问。
他问的直白:“她为什麽要把捧花给刚刚那个女孩?”
我眨着眼睛,忍住笑意,“她跟我们差不多大,还没谈过恋爱。所以诺伊给她捧花,希望她桃花朵朵开。”解释地很苍白,却是事实。
他不再多问,而是仰头喝光杯中白酒。
道别一对新人,我们手牵手,漫步江边。晚风迎来往送,带来丝丝凉意。灯火通明,汽车呼啸而过。
江边上有推着手推车的,抱孩子的,与孩子追闹的。有年轻夫妻,有中年好友,有退休的老年人。还有像我们这样的一对对情侣。
大家都洋溢着满足,心安,快乐,热情。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齐齐出动,江边的道路上,迎来了一群又一群的人。
大约三四岁的小孩,疯跑着,後面还有小狗紧跟着,笑声清脆快意,一边回头一边冲着小狗放肆地笑,说着自己才懂的童言童语。
我们和孩子来不及避开,小孩“嘣咚”向着方乘撞过来。他眼疾手快,一把捞起小孩的腋下,举起来在空中转个圈。小孩一点都不认生,脆生生地笑得脸都变形。
孩子的家长急急跑来,连声抱歉。小狗欢快地叫着跳着围着他转。孩子交还给家长,他们教孩子说“谢谢”的话语,孩子有些害羞,转过头去,恶作剧的转回来,吐舌头,小手指下拉眼皮,自顾自觉得好笑。
家长象征性地拍了拍孩子的背,积极又热忱地说,孩子很喜欢你们。看我又看他,说,是不是你们也快有小孩了。说完还眨眨眼。
道别的时候,在大人怀里的小孩下巴抵在家长的肩膀不时看过来,伸出小手摇。
走了几步,他将我搂得更紧,“呃···”
我仰头看他,一个“呃”拖得老长老长。
“我······我······那个···”
“你被小孩撞一下成结巴了?”我笑话他。
他不在意我的嘲讽,依然话不利索。我踮起脚尖,亲亲他的耳朵,他有点惊讶,在大庭广衆之下,我还是第一次亲他,亲得他脸上飞红。
他带着浓厚鼻音一口气说完:“我在电脑上合成我们俩的照片,出来的小孩跟刚刚虎头虎脑的特别像。”
“性别呢?
“······小孩子看不出性别吧。”
我斜他一眼,笑而不语。
他从口袋里掏出订婚钻戒,灯光特别耀眼,射来的光反射到空中,波光粼粼。他举着戒指说:“让我们合法的拥有孩子吧。不管什麽性别都好,只要是我们俩的孩子。”
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自觉地伸出左手无名指。唯有套路得人心。
他开心地手捏了捏我的脸,才为我戴上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