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
我犹豫着要不要煮他的饭菜,翻动手机,他早发来信息:应酬。
我跟他观念一致,普通人不需要有多出息。否则相应的要付出更多的代价,距家庭温暖越来越远,距离人情世故逢场作戏身不由己越来越近。
有些人渴望家庭,有些人更渴望成功,两者相悖,不能混淆。
比起应酬,我想,他更愿意坐下来画几张结构图,看厚厚一本专业书,打几盘游戏,更不要说与三五球友酣畅淋漓的友谊赛······
我坐在他的工作台前,翻动笔记本,随手一页都是工整地堪做讲课PPT的图稿。最新一页,重重写上“方乘陈泠然领证”,三个加粗的感叹号。
我的手指在上面游走,雕刻般的划痕。
他回来的时候不到十点,一身烟酒气。我在床上翻着一本书,他一言不发进浴室。
书上的字越来越模糊,我放在床头柜上,躺下睡觉。门被打开,我眯紧双眼。
沐浴露的香减轻呛人的烟酒味,香味越来越浓,水滴在我脸上,手臂上,床单上。我一睁眼,他整张脸就在上面,“你干嘛,吓人!”
他得逞的笑容越来越放肆,双手用力一捞,我从躺着变成坐着,“···帮我吹头发。”亲昵熟稔地仿佛我们没有一点龃龉发生。
我拣起吹风机,他享受地闭目养神。头发长了都没去理,手指在他浓黑的密发间来回穿梭,不时地轻柔他的头。
安详的样子,以为他发困入睡。我关掉吹风机。
他没睁开眼睛却能一把扣住我的手,十指交叉滑下来,“我们明天领证,好不好。”认真诚恳坚定的声音使我心软三分。
“然後呢?”我问。
他默不作声。
“你爱你的父母吗?”
他擡眸望着我好一会,又垂下眼帘。“他们同意我们结婚。”
“要是不同意呢?”
他再次看向我,带着不可思议和被激怒的目光,“是你不愿意跟我结婚吧。”他生气地甩开我的手。“你跟野男人发展到什麽程度了?!”他气急到口不择言。“我真蠢,还是你太聪明,给我戴绿帽子都没察觉。”
我不怒反笑,站起来正面对峙,“我跟你在一起从没有别的男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就先给自己戴帽子。”
他恼怒不已,伸手点着我:“你是我的人,就与我有关系。除非你······”他喉头滚动,咽不下一口气,别过脸瞪着地板。
“除非我什麽?是男人别说一半!”
他气得火冒三丈,却无处使力,脸涨得通红,冒汗,“你心里清楚地很,何必逼我。”
“既然你不信我,怀疑我跟别人有关系,为什麽还坚持领证呢?”
他瞧了我半晌,慢慢地说,“因为我······想跟你结婚,想跟你生活一辈子。从第一次见你就一厢情愿想得发疯。你满意了?!”他似力气不足以支撑站立的姿势,颓然地坐在床上。
“你不是一厢情愿。”这一刻,方一非漠然置之的脸,郑湘毫不掩饰的鄙夷,反反复复,出现在我眼前,竖起一道高高的屏障隔开我与他。一个在墙内,一个在墙外,绝对逾越不了的高度。
“只是,你要去湖城上班。”
“是你要我去我才去。”他冷笑。“现在我知道你为什麽非要我去的原因,分隔异地,好让你们······更多时间······好让你又一次做权衡对比,再甩了我。”他语气刻薄,冷漠,带着怨恨,盛怒。
我仰起头告诉自己别不争气。但是眼泪还是连成线顺着脸庞滑下来。此刻我不想看到他,否则会口出恶言。我踏出门口,他强劲有力的手抓住我的手臂。
“你去哪?我说中你心事了?”他的脸阴沉的可怕,声音紧绷震耳。
我毫不客气地说:“对,你是天底下第一大聪明。”
他表情僵硬,眼神冰冷,猝不及防他身子靠近······
真的疯了。他双手固定我的脸,带着十足的恨意和怒火,玉石俱焚,两败俱伤,不是吻,而是咬,咬舌,咬唇······
我越躲,他越用蛮力,不断地狠刺,尤其是他那两颗笑起来有狼气的尖牙,此时更如狼到羊圈里放肆席卷猎物。
·····
“恨!”一有喘息,我就尖叫,“恨你!恨死你了。王八蛋!”腿脚使劲乱蹬,双手用力捶打他的肩膀和背部。
“我不!···就不···不结婚!”我的下唇被他咬破,嘴里都是咸腥的血味。
他听到最不想听的话,浑身僵住,眼睛冷恨交替。
被咬破的唇有血渗透出来,他抽了一张纸巾要擦拭,我偏过头,用手背擦去。
他走到保险柜,取出戒指盒,狠狠的往墙上摔去。“砰”的一声,盒断裂成两半,一半撞到他的胫骨,戒指“咕噜咕噜”在地上转动几下,死心倒地。
我冷眼旁观他幼稚可笑的行为,理顺乱发,整了整皱巴巴的睡裙,逼自己忽略他那寒意中怒不可遏的目光。
“不结你拿去冲马桶!”说出的话真是幼稚。
“你买的你去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