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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第1页）

亲戚

Sara很不舍我的提前离开。她期待地说，希望我暑假也能来这儿。

我说，有机会就来。其实我不知道，下次来会是何年何月。异国他乡，太遥远，太陌生，除了风景，氛围，特色的建筑，适合旅游，不适合我这样的人。

我们拥抱好一会，才分别。

我在咖市下了飞机，等了一时半会，坐上前往盛城的飞机，再坐上高铁参加高中同学的婚礼。

家乡佳城虽是个伤心地，但我很清楚，只有那三个人在的地方才是抑郁发生地。

这里每一处，无不饱含熟悉感，亲切感。我的校园生活快乐和充实，同学和老师对我友好亲切，没有过不愉快的经历。

很多地方还保持着少年时期的模样，去哪里都非常方便，不用开车，不要小毛驴，走着走着，无需一小时可以到达任何除郊区外的目的地。

人们在这里不紧不慢的生活，工作。城建依然一塌糊涂。居民每家每户平均两辆私家车，道路跟不上实际情况，还是那麽窄小，时不时堵车。

十多年前栽种的一排排树，现在还是那些树木。四大银行和人民银行还在原来的地址，政府大楼也还是被五星级酒店和重点小学初中包围着。

参加完婚礼，和几个相好仍有来往的同学在甜品店聊了两个小时，便依依不舍道别。

我到酒店前台办理退房，准备坐高铁去盛城。没想到，在酒店外等的士，不远处的公交站台有人眼尖不停唤我旧名。

我早已忘了那个名字，太过平常，以至于我以为那人叫的是别人，直到她迈着步子冲我走来。

她还是一副爽利的模样。人到中年，艳妆涂抹，穿得越加花里胡哨。大红上衣配大绿裤子，一个偌大的大黄围巾，细细大红高跟鞋，各种色彩叠搭，像一只欢快的色彩斑斓的彩虹吸蜜鹦鹉。

年轻时清秀的五官随着年纪增长，岁月沉淀，等比扩大三分之一後也没有让她的气质减轻三分刻薄。

她笑眯眯地朝我看了又看，仿佛商人打量一个奇货可居的货品，仿佛一个媒婆打量一个闺中待嫁的女子，仔细掂量值多少银两，能卖哪个数的价钱。

“小姨。”我叫她。

罗秋燕点点头，笑笑先不响，还没看够我。

我被她看得，添了一层薄汗。好在我没有行李，一只neverfull包。

“什麽时候回来的？”她用家乡话问我。小时候觉得她的笑意暖融融，误以为她是为数不多对我怀有好意的亲人。

“就这两天。”

“你好久没回来了吧。你表妹老是念叨着你呢？说小时候那麽好，怎麽成了大学生就不怎麽联系了呢？她结婚生娃娃都不回来，她还好伤心。我劝她，人家到盛城干大事，找当官的人，哪里还记得个高中读不完就嫁人的。我听耀耀说，你去了咖市上班了？！真是了不起啊，哪像我们，一辈子就在这打转，孩子也没出息，眼界就这麽一点点。”她一咕噜下来，我不知道该怎麽回话，干笑不语。

“你这包包，我在电视上看那些明星背过，你一身都是大牌吧。”

“哪里。网上买的仿货。还不到五百块。你摸摸看，质量比不上小姨背的真皮包。”

她擡手捏了又捏我的包，回手摸摸她的包。“好像是差不多······”她那款包是在本城最贵商场的国内皮具品牌，运到佳城的都是大城市的尾款或是卖不掉的货。

在这却长年不打折。主要顾客是无所事事的各种贵妇人。

冬天的太阳，直白，醒目，刺眼。我们说了一会话，一个想尽快结束，一个有一箩筐要抖落。她拉着我坐进酒店的甜品餐饮区。

她继续说：“耀耀可出息了，人民医院骨科主任女儿看上他，非他不嫁。上次你爸爸住院，还是她找的关系。住的高级病房，哎哟，跟五星级酒店套房一样。哪里是住院哦，就是度假的。你爸爸肾结石住院，晓得不。”她似笑非笑观察我的脸色，耐心地等待我的回答。

我嘴角牵动一下，微微一笑。表妹杨珊打电话通报消息，说大姨夫新近被仙人跳。

不说年轻时候也只是普通长相比一般南方男人高一点。年纪大了他身高下缩，油光满面，大腹便便，一身油腻，居然还会相信风韵犹存的少妇看上他。

不是他天真愚蠢，是色欲熏了心，想占便宜却成了丢人的冤大头。

晚上在酒店打扑克碰上那女的龟公，当即操起家夥混打起来，闹到派出所去，当然和解了，龟公和女人退还一半的钱，且被勒令付医药费

我说：“我怕要去看他，他气的结石多长几个。”

“哎哟，别这麽说，到底是亲父女，你去看他，高兴都来不及。”

“怎麽会，小姨，除了我妈，你是最了他性格的人。他总说要是珊珊是他女儿就好咯。不会有这麽得多气受，养条狗知道知恩图报呢。”

她脸色表情变幻，堪比万花筒。“唉，那是以前，现在不这样了。我跟小姨夫看他，脾气好了很多。珊珊结婚早，天天在家带孩子，伸手要钱，看婆家脸色。还是你好，到咖市工作。耀耀讲在那里还买房子，找滴男朋友长得好看又高大，工作也好，父母单位当官的。我和你妹妹也想沾沾你光，什麽时候到咖市耍玩就找你哦，带我们这些土农民见识见识大世界。”

“小姨，咖市人市最排外。这麽好的男人，家里有头有脸，他为什麽不找本地人，要找我无权无势的外地人呢？就算找了，早就分手，谈个恋爱而已，对他们没得损失。别听陈耀乱讲。那房子是那个男的，早还他屋里。现在到学校住教师宿舍。”我说得认真又诚恳。她听得半信半疑。

“是哦。现在男的，最现实不过。我们女人还是靠自己，互相帮助。”她拉着我手问：“吃了饭吗？去我家吃，喊起珊珊一起来。大家热热闹闹。以前你啊最喜欢到屋里找她玩，天天挤在一张床，说不完的悄悄话。”

“不用这麽客气，小姨。我要赶高铁去盛城。”我挣脱她的手。

她似乎很失望，“你这次回来，又不讲一声，要不是我碰到，又偷偷走了。你跟你爸爸妈妈怎麽样我不管，我是你小姨，不能对我这麽狠心啊。我加你好友，你不能拒绝。”说着掏出手机。

我只得登陆备用号加她。

“好了，我们是好友，别玩躲猫猫游戏。我们到底是一家人，只有一家人才能跟你撑腰呢。我几个好姐妹的崽到咖市发展蛮好。要是有成的，别忘了我这个小姨。”她动作迅速，叫来服务员，为我们拍了几张合照。我想躲来不及，只得任由她胡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