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友
教学比武在即,我每天都要磨四个班的课,那三节课的内容,闭着眼都能脱口而出,每个设计环节,随意抓阄,我能变幻出三种课堂模式。
学校请来市里学科带头人,特级教师,市教研员为教师磨课。每个参赛的老师在一周里磨了五次。每次不满意的地方全都一起探讨直到晚上七八点,回去自己仍要反复检测到夜里十二点。
我的嗓子已经嘶哑,自个班的学生按正常课时安排,不会出现意外和刺头,所以没有磨课的意义。我对他们的关注就如一个任课老师,而非班主任。
幸好顾雯带领其他班干部管理有序,没有节外生枝。我内心十分感激。近期上课,是我有史以来最和风细雨的温柔时刻。
总有些学生坐不住四十分钟,要搞东搞西搞南搞北,心思就是不在课堂上。
比如一个学生打了喷嚏,一个学生的笔掉在地上,风把学生桌上的文具吹到地上,还吹乱女生的长发······这些都比老师上课有趣得多。
这个时候我不严肃对待,反倒跟着学生走走神,唠唠嗑,说说笑。
途经裴朵儿,她递给我一张纸条。学生自己阅读找答案的间隙,我打开看:Miss陈,下课我找你。
她的字迹进步很多,一笔一划,一字一词,刻意训练过,有二年级优秀学生写字的风范。
下课铃响,裴朵儿拖着顾雯来到讲台,“嘻嘻嘻”笑着。双手奉上她说的“灵丹妙药”。
“Miss陈,你的脸好多了。看到那些女人,都吓坏了。Miss陈真的太勇敢,顾雯你说是不是。”
顾雯推了推眼镜,“嗯嗯。陈老师太英勇,是我辈英雌。”
“Miss陈怎麽就不怕呢,我看到她们像看怪兽。”
我笑,“因为韩老师是我朋友啊。朋友需要帮助,当然二话不说就去帮忙。”
“对噢。Miss陈去年也是这麽帮我的,因为我还去医院呢。我也是Miss陈的好朋友。顾雯你说对不对。”
顾雯看她一眼,捂嘴笑,裴朵儿还想要她的支持,一直给她使眼色。
“这个要问陈老师呢,你早就是我的好朋友啊。问我又给不出答案。”
裴朵儿今天从两侧挑了头发束在後面,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即使穿着校服掩饰不了她的纯真和炫目的光彩。这一刻她脸上出现尴尬的红。
“朵儿,你早是我的好朋友了。”
“是像Miss陈和其他她同学一样的朋友,还是像我和顾雯那样的朋友呢。”
好家夥。我笑意盎然,“都是。”我郑重地点头承诺。她才满意地拉着顾雯回到她们的小圈子。
我经过走廊,张小峰正跟同学跳来跳去玩着什麽游戏。他重回开朗的性格。虽然性格质变,学习放在第一位,不再是个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人,也不再埋头苦学。该学习时认真,该玩乐时尽情玩。
他奶奶偶尔给我打电话,颤巍巍地说他每天学到十一点,催三催四才不舍地睡觉。她希望我劝他一劝,身体要紧,不要学得那麽晚。
她还高兴地说,现在有好心人每个月资助一千五,一直到高中毕业,考上大学承诺包四年学费和生活费。
她每个月也有几百块低保领取,社区帮忙可以赚点钱。每天都让小峰吃到肉蛋奶。说感谢党感谢国家感谢政府。
她身体大不如前,学校的清洁工作换了人来。
我问她,张小峰父亲有没有再来捣乱。她说没有,没有了。上次喝醉从床上摔下来,摔得鼻青脸肿的,就没来了。
实情是,学生悄悄跟我说,张小峰父亲知道他们拿了政府补贴和好心人资助,就来摔桌丢椅砸锅闹事要钱。
张小峰不知从哪擡来一箱啤酒好几瓶白酒,还买了下酒菜带回来,好生伺候。几个好朋友就在附近候着,随时等候张小峰差遣。
到半夜,邻居似乎听到杀猪一样的惨叫声,还有连绵不断骂骂咧咧赌咒声,时而高亢,时而尖利,时而凄凉,哐哐当当不绝于耳。
但没有人出声询问,或制止。最後偃旗息鼓,没了声息。
那之後,张小峰父亲没敢明目张胆大肆招摇,还是爱喝酒不去干活赚钱,只是不敢在那附近出现。见过他的人都说被暴风雨折弯腰的秋末晒枯萎叶。
他们看到我,立刻挺直腰杆站好,连连叫“老师好~”张小峰的脸和别的大多数学生一样,充满青春朝气和活力。
“你们好,老师还没有正式道谢呢。”没有他们的出现,真不知这场陷构的闹剧如何收场。
“陈老师,你对我···们这麽好,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张小峰真挚道,其他学生点头称是。“就是去的晚了,几个老巫婆打了老师。扫把拖把都糊在她们脸上,要打得她们鼻青脸肿。”他们握紧拳头,咬牙道。
“你们可不要仗着是学生就真的这麽做,碰上无理的人有理都没处说。学校和家长还有老师都保护你们,不能用武力解决问题。”
“可是老师上次不是说,‘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嘛。谁胆敢欺负,定叫跟头载,勠力同心斗豺狼。”
我微张开嘴,忍不住笑了。下一刻皱眉,“用得好用得好,写作文用起来。而不是用在这里。下不为例。”
他们你拍我,我拍你,齐齐哈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