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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草上可飞（第1页）

朔风卷着长白山深处的寒气，刮得林间松针簌簌作响，细碎的雪沫子打在王然的脸颊上，带着刺骨的凉。他骑着一匹通体乌黑、鬃毛如瀑的黑马，马蹄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出“咯吱咯吱”的闷响，一步步向山林腹地进。黑马不时甩动脑袋，打个响鼻，仿佛也在忌惮这深山里的凛冽寒风。

王然身姿挺拔，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紧实的线条，腰间别着一柄短剑，眼神锐利如鹰，一边勒着马缰放缓度，一边向沿途偶尔遇到的猎户打听红松岭的方向，目光却也没错过周遭的景致——参天的红松遮天蔽日，枝干虬曲苍劲，积雪压在枝头，偶尔有积雪滑落，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雾，林间偶尔传来几声山雀的啼鸣，更衬得这片深山静谧而幽深。

按照那份名单，距离他此刻所处的位置三十里外的红松岭，盘踞着最近的一股土匪。这股土匪的领头人，江湖上人称“草上飞”，名号响亮，在长白山一带颇有威名，没人敢轻易招惹。

王然从猎户口中打探得知，这草上飞并非天生的土匪，原是长白山脚下一名技艺精湛的猎户，一手弓箭使得出神入化，能在百米之外射中飞奔的野兔。只是三年前，日本人的铁蹄踏破了长白山的宁静，他们打着“开山林”的幌子，强占猎户们赖以生存的山林，肆意屠杀反抗的猎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草上飞亲眼目睹家园被毁，亲人惨死，一怒之下，聚集了十几个和他一样家破人亡、对日本人恨之入骨的猎户，占了红松岭这个天险，落草为寇。

只是他不同于其他打家劫舍、残害百姓的土匪，他的人只抢日本人的物资、汉奸的财产，从不为难无辜的百姓。几年来，靠着过人的胆识和身手，加上手下都是些熟悉山林、能征善战的好手，他的队伍渐渐壮大，如今已有两百多人，个个都是不怕死的硬骨头。

摸清了草上飞和他这股土匪的底细，王然心中有了底，不再耽搁，勒紧马缰，黑马扬蹄，踏着积雪，朝着红松岭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卷起阵阵雪沫，在身后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红松岭果然名不虚传，是一座陡峭险峻的山峰，山体陡峭如削，岩石裸露，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山势险要，易守难攻，整个山峰只有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可通山顶，小道两旁便是万丈悬崖，稍有不慎，便会失足跌落，粉身碎骨。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去，山顶隐在云雾之中，显得神秘而威严，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让人不寒而栗。

王然刚牵着马走到山脚下的小道入口，还没等他抬脚上山，一声尖锐的唿哨突然从路旁的草丛中响起，划破了山间的寂静。紧接着，“簌簌”的声响传来，只见十几个彪形大汉从草丛中一跃而出，个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身上穿着破烂的棉衣，腰间别着长刀，手中端着缴获来的三八大盖，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王然，将他和黑马团团围住，气势汹汹，眼神中满是戒备和凶狠。

王然神色不变，依旧身姿挺拔，缓缓翻身下马，双手微微抱拳，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对着为的大汉朗声道：“在下王然，今日前来，特来拜会红松岭的草上飞头领，烦请各位兄弟通报一声。”

几个大汉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疑惑，为的那个大汉，身材比其他人还要高大一圈，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眼神锐利，上下打量着王然，目光在他腰间的短剑和身上的劲装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警惕：“你就是王然？”

王然微微颔，神色坦然：“正是在下。”

那为的大汉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警惕瞬间褪去了几分，语气中多了几分难以置信，又追问了一句：“你就是那个在沈阳城里大闹，杀了日军少佐，还抢了他们的军火，让日本人恨得牙痒痒，却又抓不到的王然？”

“正是在下。”王然依旧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炫耀之意，情报虽然不是很准确，但了差不多。

听到这话，围着王然的大汉们顿时神色大变，脸上的戒备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敬佩和崇拜，纷纷收起了手中的长枪，看向王然的目光中满是敬畏。为的那个刀疤大汉咧嘴一笑，脸上的刀疤因笑容而显得柔和了几分，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语气恭敬：“原来是王然大侠！久仰大名，失敬失敬！快请，头领就在山顶，小人这就带您上去！”

王然微微点头，拍了拍黑马的脖颈，让它在山脚下等候，随后跟着刀疤大汉，沿着狭窄的羊肠小道向山顶攀去。小道陡峭湿滑，积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刀疤大汉一边走，一边热情地跟王然说着山顶的情况，言语间满是对草上飞的敬佩，也满是对日本人的痛恨。

不多时，两人便登上了山顶。山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坦而宽敞，上面搭建着几十间简陋的木屋，木屋都是用粗壮的红松搭建而成，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和酒香。木屋周围，几个土匪正来回巡逻，个个神色警惕，手中握着武器，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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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的一间木屋，比其他的木屋要大上一圈，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护卫，腰间长刀出鞘，神色威严。木屋里面，一个身材精瘦的中年汉子正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交椅上，身姿挺拔，虽然身材精瘦，却透着一股强大的气场。他约莫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左眉一直划到右颊，狰狞可怖，像是被刀狠狠砍过一般，让人一看便心生畏惧。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极为明亮，炯炯有神，透着一股精明强干之气，仿佛能看透人心，周身散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场，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大哥，王然大侠来了！”刀疤大汉走到木屋门口，对着里面高声喊道，语气恭敬。

草上飞霍然从虎皮交椅上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双虎目直直地盯着门口的王然，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起来，空气中的气氛也随之变得紧张起来。

“你就是王然？”草上飞的声音沙哑而有力量，带着几分审视和警惕，回荡在木屋内。

王然走进木屋，目光平静地迎上草上飞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双手抱拳，语气坦然：“正是在下，王然。今日前来，打扰头领了。”

草上飞上下打量着王然，目光在他的身上缓缓扫过，从他挺拔的身姿，到他平静的神色，再到他腰间的短剑，眼神中的审视渐渐加深，仿佛在判断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厉害，是否真的有资格站在自己面前。

片刻后，草上飞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冰冷，带着几分不耐烦：“说吧，你今日前来，到底做什么？”

王然没有丝毫犹豫，开门见山，语气坚定，没有半句废话，一字一句地说道：“招降。”

听到“招降”两个字，草上飞的脸色瞬间一沉，周身的气场变得更加凌厉，眼神中闪过一丝怒火，双手攥紧，指节泛白，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愤怒：“劝降？王然，你倒是说说，你是劝我投靠日本人，做那人人唾弃的汉奸，还是劝我投靠国民党，做那欺压百姓的走狗？”

王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目光直视着草上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都不是。我今日前来，是来劝你，带着你的兄弟们，加入抗日联军，一起抗击日本人，为死去的亲人报仇，为这片土地夺回安宁。”

草上飞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王然的话一般，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犷而悲凉，回荡在木屋内，带着浓浓的嘲讽和不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了出来。

“抗日联军？”草上飞停下笑声，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语气中满是嘲讽，“你说的是赵军长的队伍，还是杨司令的队伍？就凭他们那点人，那点破枪，连自己都难以自保，也想抗日？也想跟日本人抗衡？简直是痴心妄想！”

草上飞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嘲讽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阴沉和悲痛，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周身的气场也变得沉重起来，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王然，你知道我为什么放着好好的猎户不当，非要落草为寇，做这人人喊打的土匪吗？”草上飞的声音沙哑了几分，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悲痛和恨意，目光看向窗外的长白山，眼神悠远而沉重，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噩梦般的日子。

王然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草上飞，眼神中带着几分理解和同情，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草上飞的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悲痛，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周身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三年前，日本人的铁蹄踏进了长白山，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说要‘开山林，把我们这些世代生活在山林里的猎户，全部赶出去，抢走我们的猎物，烧毁我们的房屋。”

“那天，日本人闯进了我的家，我的老娘已经七十多岁了，不肯离开世代居住的地方，被日本人活活烧死在屋里，我亲眼看着房屋被大火吞噬，听着老娘的惨叫声，却被日本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草上飞的声音越来越颤抖，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我的老婆，我的女儿，才八岁的女儿，被日本人侮辱后，活活扔进了山沟，尸骨无存。我的七个兄弟，和我一起打猎的好兄弟，为了保护我，为了反抗日本人，全部死在了日本人的枪下，个个身中数枪，死不瞑目！”

草上飞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血丝，恨意滔天，声音嘶哑而坚定，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仇，我草上飞记在心里，一辈子都忘不了！我这辈子，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杀日本人，杀尽所有的日本人！”

“所以，”草上飞的语气又变得冰冷起来，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决绝，死死地盯着王然，“王然，你别来劝我投什么抗日联军，我不需要，也不稀罕。我草上飞有手有脚，有兄弟们，有刀有枪，我自己就能杀日本人，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哪怕拼尽我这条命，我也要拉着日本人一起垫背！”

王然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生气，反而多了几分理解，他缓缓走上前，目光直视着草上飞的眼睛，眼神坚定而真诚，语气平静却有力量：“草上飞，我今日前来，不是劝你投降，也不是逼你做什么选择，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杀日本人，为亲人报仇，把日本人赶出我们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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