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太阳都落山了,刘洪风尘仆仆地骑着马来到了谢家。
谢平安把村里人打算“花钱消灾”一事说了。
刘都头闻言,眉头紧皱,一脸难色。
“谢老哥,我就是为着这事来的。”
“您有所不知,如今北境战事吃紧,死伤无数。”
“上面害怕征不到足够的兵卒,下令定要按照户籍招够人头,否则缺一人就得我们这些当差的去填人头。”
“我先过来,也是与你打个招呼。要想花银子躲了兵役是不可能的。”
说着,又提醒道:“我听说,你家有签了卖身契的……”
谢平安闻言立即起身,朝刘洪深深的鞠了一躬:“多谢刘都头提醒。”
“谢老哥,你我之间就不必这么客气了。这是小弟该做的。”
谢平安知道,人家这是念着谢薇对他儿子的救命之恩呢。
刘洪把要紧的说完,说什么都不肯留下来吃饭,骑着马又走了。
他今天又去了两个村子,哪怕他再怎么铁石心肠,也免不了心里难受。
服兵役与服徭役不同,许多家人拉扯好久都未必有个结果,谁都不愿意去送死。
刘都头刚从谢家离开,很多得了消息的村里人就来了。
谢平安把刘都头的原话说了。不过他没说刘都头提醒他用别人顶兵役。
只暗搓搓地提醒道:“人刘都头说了,每户都必须出一个人服兵役。”
有那脑子转得快的,眼睛就是一亮,但大多数人都失望而归。
从谢家离开后,有人开始盘算花多少钱找谁来顶了自家的兵役,比较划算。
大多数人回家后愁眉苦脸,琢磨着家里哪个人是可以去死一死的。
谢二贵得了谢平安送来的信,立即套了驴车就往县城赶。
可当他到了牙行后,才现牙行在售的能服兵役的男子一个都没了。
谢二贵甚至从牙人这里听说,有人付了几两银子的定钱,拜托牙行去下面看看,有没有哪家日子过不下去,愿意卖儿子的,只要他家儿子能代服兵役,价钱好商量……
谢二贵再三拜托牙人,牙人也没给个准信什么时候才能有新货。
谢薇后来听说,谢二贵回家后,也暗暗打听了谁家愿意卖儿子。
但杏花村附近两三个村子打听下来,想卖女儿(孙女)的不少,但想卖儿子(孙子)的却没有。
下河村家里条件好的,也都和谢二贵一样的想法,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许是北境战场战况紧急,征兵一事,朝廷落实的很快。
县里告示贴出来的第五天,县衙的差役,就带着村里的名册,来下河村接(抓)人。
早有准备的人家,已经打点好差爷,低声和自家男人(儿子)低声交代着什么,把才出锅的馒头和烙饼装了袋往他们手里塞。
画面看似和谐温馨,但无不透着悲哀。
之前还存着一丝侥幸的,家里男丁多的人家。院子里已经打成一团,都不愿自家男人(儿子)上战场。
衙差们可不管这些,按着人头把壮丁们用粗麻绳反绑着胳膊拉了出来,等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时,那些人已经连成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