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感觉江术有些垂头丧气?
薄玉浓摇头,“不曾,我看婶婶这两日虽能散散步,却仍虚弱,想必还需用药。”
江术一时间心情复杂,婶婶的病迟迟未愈,他与玉浓便总有理由见上一面,说几句话,可若是婶婶病好了,他和玉浓是不是又像过去一年那样,形同陌路?
他想,会的。
玉浓好似对谁都亲昵友善,可她的心却从未对谁敞开,她残忍的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划分为三种:亲人、朋友、路人。
江术用了一年多才从路人走到朋友,可他在玉浓心里的位置,会在失去关联的一夜间变回路人。
她像一棵树,除了向下扎根与向上生长,再无杂念,他只能远远看着,无法靠近。
可是无论如何,江术希望婶婶的病快些好起来,玉浓便能不那么辛苦。
这些日子,玉浓瘦了一圈,脸颊瘦下去,本就水灵的眼睛更大了。
“承远,病人来了,何不去坐诊?”苍老又严肃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江术脊背一僵,低声对玉浓道:“待会我把药送出来,等等我。”
他又递回一部分钱,“还有,婶婶的药不需要这么多,这些你拿回去。”
薄玉浓摆手,“不要,多出来着这些是给小白治病的。”
江术还待说什么,只听门内又催促,“承远,还不快去!”
这声音是不耐烦了,薄玉浓往后退了几步,江术连忙进了门往堂前去。
江术匆忙的脚步声渐远,门内传来老者声音,“门外是薄姑娘吗?”
薄玉浓回道:“是我。”
门内是江术的祖父,薄玉浓从前见过一回。
他是个严肃的老人,对人从不给什么好脸色,一辈子扑在行医上却无建树,唯一的指望便是江术。
江老爷子冷声道:“薄姑娘,我知你家最近颇为困难,可江术绝非任人掌控之辈,他白日坐诊,夜里研读医书,并无心思其他,你云英未嫁,不好日日在我家门口徘徊,今后还是叫你阿姐来取药吧。”
薄玉浓早知不是什么好话,听到后也并未生气,语气平稳道:“先生家中可是开了药铺?”
江老爷子不知她买了什么关子,答道:“自然。”
薄玉浓道:“我家中可是有病患?”
江老爷子道:“是。”
薄玉浓道:“你卖药,我买药,你我是买卖关系,何来纠缠徘徊一说?”
江老爷子噎了一下。
薄玉浓继续道:“我卖菜,有婶子叔叔日日来问菜价而不买,我都未曾赶客,你卖药,同我有何不同?凭什么不叫我来?”
江老爷子冷哼一声,“你该知晓我在说什么,莫要扯其他。”
薄玉浓道:“莫非这间开了百十年的药铺从不接待未嫁之女?还是说,单单我姓薄的不能入内?据我所知,当今皇族也姓薄,若是公主问诊,你也会觉得公主纠缠于江术,而驱逐之吗?”
江老爷子怒道:“强词夺理!”
薄玉浓轻松一笑,“婶婶病重在床,阿姐忙于官署活计,我只在卖菜途中顺便才此处拿药,没想到竟被人曲解至此。”
“且不说如今江术只是药铺郎中,就算来日入了大内做了御医,我薄玉浓不喜欢便是不喜欢,你着实多虑了。”
江老爷子气的手抖,仍旧坚持道:“这补药你拿去,今后莫要再接近江术,他年纪轻轻,最重要的是精进医术,而非男女情爱。”
门缝里一直苍老的手递出一提油纸包好的药。
薄玉浓没接,“我今日只付了三份药钱,一是先前欠下的,二是今日要取的,三是屋里躺着的,你这份我不收。”
江老爷子气得胸闷气短,松开手任由纸包砸在地上,甩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