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夜空下,夜神殿的灯火通宵未熄。
润玉将最后一卷泛黄的旧档摊开,手指从密密麻麻的记载上划过,最终停在一行小字上。
“天历七万三千六百年,储君廉晁领天兵十万,于忘川北岸迎战魔军。是夜,天将赵某、钱某密报储君通敌,呈储君亲笔书信三封为证。天帝震怒,褫夺储君之位。翌日,储君坠忘川,尸骨无存。”
润玉的指尖在“赵某、钱某”四个字上点了点。这两个人,正是邝露查出五百年前先后“病故”的那两位天将。
死得太巧了。
巧到让人脊背凉。
“殿下。”邝露从殿外进来,手中捧着一叠新的卷宗,神色凝重,“臣女从太巳仙人那里借来了千年前的天界职官志。里面有一份名单——廉晁死后半年内获封提拔的将领,一共十七人。”
润玉接过名单,目光扫过那十七个名字,瞳孔骤然收缩。
其中一个名字,赫然是太微登基后第一批提拔的紫宸殿禁军统领。
“这就对上了。”润玉放下名单,声音冰冷,“廉晁死后,他的势力被清洗一空,填补上去的全是太微的人。而那些参与构陷的天将,事后不是加官进爵,就是被灭口。”
“还有一件事。”邝露压低声音,从袖中取出一份泛黄的医案,“这是臣女从太医院封存的旧档中找出来的。万年前天后嫁入天宫时,随嫁的医官曾私下记录过一份脉案。上面写着——‘娘娘脉象滑利,似有三月身孕,然婚期方过七日,不宜录于正册。’”
润玉接过那份脉案,手指微微抖。
婚前有孕。
婚后七日。
“旭凤……”润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是太微的种。”
邝露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她知道润玉此刻的心情有多复杂。他恨了那么多年的天后,恨她害了自己的生母,恨她偏心旭凤。可如今一切证据都在指向一个真相——天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孩子。而那个男人,正是被他父帝害死的亲兄长。
“殿下。”邝露轻声道,“这些证据,够了吗?”
润玉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还不够。”他将所有证据收好,一字一顿,“我要的不只是真相大白。我要让太微在六界仙魔面前,亲口承认自己做过的一切。”
“那需要什么?”
润玉望向凤凰宫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需要一个人。”他说,“一个太微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忘川边上,彦佑百无聊赖地靠在一棵枯树下,嘴里叼着根草茎。他已经在这鬼地方等了整整三天,等的就是这个时辰——忘川浊浪最弱、灵力波动最容易被遮掩的子夜。
一道金光无声无息地落在面前,廉晁现出身形。
“哎哟我的殿下,您可算来了。”彦佑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从怀中掏出一封以凤凰灵火封印的信笺,双手呈上,“天后娘娘的回信。”
廉晁接过信笺,指尖触到那熟悉的凤凰灵火时,整个人微微一僵。
万年了。
她的灵力还是和当年一样,炽烈、骄傲,带着凤凰一族特有的霸道。他记得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施展灵火时,差点把他的书房烧了。那时她又急又窘,他却只觉得那火焰映得她格外好看。
廉晁拆开信笺,荼姚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字迹依旧是万年前的模样——端正中带着几分飞扬,像是写字的人永远昂着头,从不向任何人低头。但细细看去,能看出某些笔画的收笔处微微颤。
那不是写字的颤抖。那是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反复斟酌之后终于落笔的颤抖。
“已知君归。”
开篇只有三个字。
简洁、克制,不带一丝多余的修饰。可廉晁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彦佑忍不住探头探脑。